背景是一块浅灰色的背景布,上面用暖色的灯带勾勒出"文昊严选"几个字。
灯光调得恰到好处,把百香果的表皮照得油润光亮,像刚从树上摘下来一样新鲜。
"各位老铁晚上好!"
许文昊对着镜头挥了挥手,笑容灿烂得一口白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
"今天这场直播啊,只卖一个东西——海南陵水的黄金百香果,'根生果园'出品。你们知道根生果园吧?他们家那个榴莲蜜,上个月我卖了一千多单,零差评。有买过的老铁在弹幕上扣个1我看看。"
弹幕立刻炸了。"11111""买过买过,超级好吃""榴莲蜜回购三次了""根生果园的货闭眼入"——五颜六色的字体像流星一样从屏幕上划过,密密麻麻的几乎把许文昊的脸都遮住了。
许文昊看着弹幕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拿起一颗百香果对着镜头转了转:
"各位老铁,你们看这个果皮的颜色——金黄色的,泛着一层天然的蜡光,这说明什么?说明成熟度刚刚好。市面上有些百香果是紫皮的,那个酸度偏高,适合做饮料;咱们这个是黄金百香果,甜度十八以上,可以直接吃,不用加蜂蜜,不用调糖水。"
他拿起水果刀,一刀切开,金黄色的果粒亮晶晶地涌出来,饱满得像一粒粒小琥珀,汁水沿着果皮的切口慢慢渗出来,在灯光下泛着蜜一样的光泽。
"你们看这个果肉,金黄透亮,籽是脆的,嚼起来满口香。"
他拿起一把小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,眼睛闭了一下,露出一个夸张的陶醉表情。
"哇,老铁们,太甜了!酸度很低很低,几乎感觉不到,就是纯纯的果甜,带着一股综合果香——有芒果的味、菠萝的味、番石榴的味,各种热带水果的香气全在里头了。这个果啊,你要是放在办公室的桌上,一屋子都是香的。"
弹幕彻底沸腾了。
"多少钱多少钱""链接呢""立刻给我上链接""看得口水都流下来了""下单了十箱送亲戚""我也下单了"……
陈根生坐在院子里,看着屏幕上那些飞速滚动的弹幕和"订单已售罄"的提示一遍一遍地刷新出来,手里的茶杯端在半空中,半天没放下。
许文昊直播了大概两个小时,中途补了一次货,把三万斤的库存分成五批上架,每一批都在十几分钟内被抢空。
下播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——三千两百多单,将近两万斤百香果,单价十九块九一斤,销售额将近四十万。
陈根生的手机在直播过程中震了无数次,全是许文昊发来的实时战报:
"第一批五分钟没了!""第二批追加三千斤,又没了!""根生哥,你这牌子太硬了!"
直播结束之后,许文昊打了个电话过来,声音哑了不少,灌了两个多小时的水嗓子喊得有点劈了,但兴奋劲还在。
"根生哥,今晚卖了三千两百多单,两万斤出头。还剩几千斤我留着明天白天在店铺里挂着卖,也撑不了多久。你那边还有没有货?符姐那边还能不能再采一批?"
陈根生握着手机,听着他在那头噼里啪啦地说话,想笑,又有点恍惚。
"文昊,你这也太快了。三万斤果,你一场直播就吃掉了三分之二。"
"不快不快,是你的牌子响。"
许文昊的语气认真起来,不似刚才那般兴奋喧闹。
"我跟你说,'根生果园'这四个字早就名声在外了,在消费者心里是高品质的代名词。我的客户群里提到你家水果,没人问'好不好吃',只问'还有没有货'。你出什么,他们买什么,连价格都不怎么看。你做的不是水果,是做品牌了。"
挂了电话之后,陈根生把手机放在桌上,坐在竹椅里没动。
夜风从坡底下吹上来,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潮气,凉丝丝地拂在脸上。
他把那截黄花梨树根掏出来放在手心里,指腹摩挲着那些细密温润的纹理。
他想起了三年前,他的香蕉只能卖给阿强,八毛钱一斤,还要被人挑三拣四。现在他坐在这里,啥也不用干,光靠一个牌子就能把别人家地里种出来的果子卖出四十万。
不是他厉害了,是“根生果园”这四个字厉害了。
这四个字,是他用了三年多时间、几千页笔记、无数个日日夜夜换来的。
他想起了他上过报的那篇报道,记者写的那句话他背得下来:"陈根生用三年时间,把一片荒坡变成了海南热带水果的黄金产区。"
当时他觉得记者写得夸张了,现在他觉得那句话还是写轻了。
变的不是地,是他自己。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埋头苦干、被人坑了连声都不敢吭的种地汉了。他有了根,这个根扎在红土里,也扎在别人的信任里。
他握着那截树根,在月光下坐了很久。
婶婶屋里灯灭了,阿钟的呼噜声从隔壁那间小屋传出来,断断续续的。村子静下去了,只有虫鸣一阵一阵地响着。
他把树根装回口袋,站起来,轻轻推开院门,走出去,站在坡上看远处的那片榴莲蜜林。
月光下那些树的轮廓朦朦胧胧的,像一群沉默的巨人站在黑暗里守夜。
十一月底的一天晚上八点多了,香蕉最后一车刚发出去,陈根生坐到那棵沉香树下的凳子上喝口茶歇歇。秀兰忽然打了一个电话来。
他愣了一下,手指停在接听键上边,心跳莫名地快了两拍。
秀兰不常给他打电话,从河南回来之后就打了一次,聊了几句孩子的事就挂了,平时基本上就是发几句微信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划开了接听键。
"根生。"秀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比平时低一些,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,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。
"秀兰,咋了?孩子还好吧?"
"孩子挺好的,你别操心。"
她顿了顿,听筒里有一阵轻微的呼吸声,像是在斟酌措辞,然后她忽然就说了出来,
"我跟你说个事。镇上那个五金店的老板,我不跟他处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