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、做作的太爷爷
“那妈妈她……”
“妈妈是为了保护清儿才走的,所以清儿要好好照顾自己,有事找太爷爷,或者找娘亲,你舅舅太垃圾了,能不找就不找,免得舅舅坑你一把。”
“阿?”
“你舅舅读书的时候一篇课文得背两天,你说笨不笨?”
风清宛掰着手指数了数,她背一篇课文需要看一遍,那舅舅属于……
“没事少接触你舅舅,免得把你传染了。”
“太爷爷,这个世界上没有笨的人,只是他们擅长的东西不一样。有的人过目不忘,擅长背书和模仿;有的人思维活跃反应敏捷,就很适合处理人际关系;有人沉默寡言,眼神呆滞却能洞察人心;有的人适合造飞行器,但条件有限他一辈子都接触不到,余生碌碌无为,他们都不笨。”
“清儿,你想起来了?”这话像是风启教的。
风清宛呆愣了下,摇头,那话仿佛说了千百遍,不需要过脑本能脱口而出,但那不是她的本意,更像背诵的课文。
“太爷爷,你怎么一个人喝茶,这东西喝了睡不着。”恍若真想睡,丹田用力,手掌大力呼脑壳就能睡了,她试过了,非常有效。
“喝茶看起来比较文雅,人嘛,总得装一下。”叶淮千拉着她的手,往外走。“清儿很喜欢穿白色的里衣?”
“里衣方便,掀开被子就能走。”握住他的手突然一紧,风清宛抬头,太爷爷一脸心疼的看着她,一时间风清宛有种自己风餐露宿乞讨度日很可怜的错觉。
也不对,那里可怜?对于风铃草来说晒太阳淋雨是很正常的一天,至于乞讨?她要钱干什么?
地上的影子比她矮一点,应该是申时吧。“太爷爷,再过一会儿就到饭点了。”
“你又不想吃饭?”
“什么叫又?”风清宛嚎叫了一声,她每顿饭都吃,还吃了三口呢!风清宛一脸不忿,拉着脸,往后蹦了几米,这样抬头的幅度会小很多。
“清儿啊,饭菜不合你胃口是不是?”
“很好吃的。”
“小朋友是不可以撒谎的,你知道吗?”
“但现在是可以的,因为站在我面前的是太爷爷,太爷爷最好了。”一边说,风清宛一边围绕太爷爷转圈圈。
算了算了,本来那饭菜也是为了照顾风清宛身体特意做的药膳滋补身体,为避免风清宛察觉起疑,他们这段时间都凑在一起吃饭,既然她不愿意,不吃也罢,大不了到时候不舒服再看看黄药师。
突然,拉住叶淮千的手停住了,他回头,曾孙女不走了。“怎么了清儿。”
“我们为什么不从屋顶上走?”风清宛说。
好好的宽敞大道不走?叶淮千说。“抓稳太爷爷的手,出发咯!”
风清宛底盘低,周围的人都比她高一节。即使是小猫也比她高一节,因为小猫会永远躲在墙上,屋顶上。
但是在屋顶上跑的时候就不一样了,视野都开阔了不少。
大街上人潮如流,小孩子肯定喜欢热闹。
掌心那只小手又停住了,叶淮千回头。“怎么了清儿。”
“人太多了,不喜欢。”
叶淮千挥了挥手,很快一个黑衣服的人牵着一只白色的羊驼过来,比风清宛高了一个头,战战兢兢的羊驼身体有点僵。“清儿你坐上面。”这一次的风清宛非常配合。
叶淮千牵着羊驼颈部的绳子,风清宛坐在羊驼上面,哼着调。
路过一家首饰铺时,叶淮千停下了。“很多女孩子都喜欢……”
“天呐,她们头上戴的什么鬼,好丑啊!”风清宛皱着小脸。“太爷爷,你刚刚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想起来了,他的曾孙女头上别说首饰了,连复杂一点的衣服都不想穿,天天一身里衣到处晃,他之前是看顺眼了没什么感觉,可一道大街上别人的目光看过来提醒了他。“清儿啊,你在意别人异样的眼光吗?”
“你瞅啥?”风清宛随机拉过一个与她对视的男人,羊驼非常有眼色的吐了那人口水。
“对对……对……对不起。”风清宛把人往后一甩,周围偷偷观看的眼光一下子少了大半。
“我们家清儿真乖。”真像孩他娘。
“小娘子,你要去哪啊?”眼前的男子身后跟着几个侍卫。
“你想我去哪?”
“小爷家里要什么有什么。”
叶淮千手还没抽上去,风清宛的巴掌已经呼上去了。
羊驼积攒了许久的口水像喷泉一样瞄准男子。
男子不丑,但也只是不丑,挨了打后就没那么体面了。
“太爷爷,这丑八怪太碍眼了。”
叶淮千挥挥手,眼前的人化作一团烟散了。
“那些跟班也杀了吧。”风清宛说。
碍眼的家伙失了命,但风清宛失去的是她的快乐。好心情被破坏的风清宛扭头跟叶淮千说。“太爷爷,我不想逛街了。”这里的人修为都好低,不好玩。
“我们去人少一点的地方。”人多是非多。
下一刻,繁华的街道变成葱葱郁郁的草木,风吹过的时候带着一丝淡淡的草香,风清宛不自觉的跷起脚丫,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被安抚了。
里衣的裙摆太长遮住了风清宛的脚,以至于叶淮千现在才发现风清宛根本没穿鞋。“清儿,外面的地板多脏啊,不穿鞋那怎么行。”
风清宛亮晶晶的眼看向羊驼。“它不是背着我吗?”
穿过叶缝,淡淡的光圈拉着长长的一条落在她的左手腕上,右手的掌心挡住了左手腕。“太爷爷,我抓住了光。”
“我们清儿真可爱。”
风清宛侧目,雪白的头发下一双黑色的眼睛慈爱的望着她,风清宛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。
雪白的头发,草绿色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,就像现在。
【我们清宛最漂亮了。】
“太爷爷,你为什么不说我漂亮?”
“因为清儿还小。”
风清宛心里又开始掰着手指数数,按照太爷爷说的话,她今年才二十三岁,还是个宝宝,太爷爷已经一万多岁了。风清宛又数了数,好像没问题,又感觉哪里不对劲。
风清宛一只脚往下压,身子倾斜,滑到地上,蹲下,躺好,滚了一圈,舒服。
“太爷爷,我们可以住在这里吗?这里好舒服。”躺着心安。
城郊树林行人稀少,往西二十里处是乱葬岗,周边黑气冲天。“这里不适合居住,怨气重,长久滞留对身体不好。”
风清宛眼睛眨巴眨巴,猛地的捂住耳朵。“不听不听。”
叶淮千把脸凑过去。“凶煞之地会把太爷爷这把老骨头冲散的,你看太爷爷这憔悴的脸。”
捂住耳朵的手向旁边移,遮住了眼。“不看不看。”
马车碾压地面发出细碎的声音,一老一少瞬间竖起耳朵,风清宛翻身滑下耳朵贴着地面,太爷爷一手将曾孙女薅起来,固定到羊驼的背上。
缓缓而行的马车外头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。
“待会……”叶淮千回头,羊驼上空空荡荡,他曾孙女呢?
“吁。”面前突然蹦出个小姑娘,年轻人赶忙勒停。“你不要命啦。”
“打劫。”
黑发绿唇的小姑娘虽然浑身上下一点首饰都没有,穿着件白色里衣就出门,年轻人觉得这衣服有点眼熟。
“清儿。”太爷爷抓着风清宛的肩膀转了个圈,确定孩子一切如常才松了口气。
帘子后边伸出了一双手,锦衣华服的男人没看到背对他的叶淮千,倒是与风清宛来了个对视。男子一手抓起车帘前年轻人的后领给风清宛表演活人消失术。
“我们的猎物跑了。”
叶淮千一脸痛心疾首,耷拉着脸。“跑了,那真是太可惜了,现在我们也追不上,我们回去找你娘帮忙。”
此时的风清宛还不知道什么叫做作,她只是觉得太爷爷的表情丰富的样子很有趣。“跑了。”
“有事……”
“找娘。”风清宛抢答。
“天黑……”
“回家。”风清宛持续抢答。
“走,我们回家。”
不对,风清宛恍惚了下,她娘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。
叶萼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,风清宛歪了头,又探了探脖子,一股汗味。孩子左扭右扭像条狡猾的宽粉,不肯配合。
“明天带你去家里的狩猎场,带你拉弓射箭骑马,住那边的房子。”叶淮千话落,狡猾的宽粉消停了。小脸挨着叶萼的手掌,大眼睛眨巴眨巴,一副乖孩子模样。
“刚好可以吃饭。”叶萼说。
风清宛推开了叶萼的手掌。
“不吃不吃。”
风清宛瞬间眉笑颜开,双手捧着叶萼的脸,亲了一口。“母亲大人英明。”
“那太爷爷呢?”叶淮千蹲下。
风清宛一把推开他,往后退了几步。“太爷爷是大忽悠。”
叶萼指尖划过孩子亲吻的脸颊,望着她远去的背影。
“如果孩子从小在家里长大该多好。”叶淮千起身,腰杆挺直。
年老色黄的叶片拼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奈何风力太大,实在不堪承受,从枝桠脱落,打着旋幽幽的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