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舒做完一切之后,躺在床上开始复盘今天的一切。
蔓拉留下的那股甜腻花香还没散干净,残留在鼻腔里,像一根扯不断的细蛛丝,黏得人心里发沉。
晚宴彻底办不下去了。
餐台上震落的营养块滚落在地,没人有空去捡。
几个低阶战士正扶着一名被威压震晕的后勤兵,快步往医疗舱送。
全场没人敢出声。
刚才蔓拉在的时候,大厅死寂得像一座空坟。
现在她走了,活下来的人,反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云舒还站在原地,没挪半步。
当时小黑猫咪咪从她肩头跳下,稳稳蹲在她脚边。
金色瞳孔冷冷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,尾巴缓慢轻扫地面。
云舒明白,它那不是害怕,是纯粹的警惕。
它很讨厌这群人的眼神。
想探究,想怀疑,又不敢明目张胆打量的局促模样。
当时,上衣口袋里,梦庄轻轻动了动。
一对兔耳蹭过云舒的手腕,他直接在意识里传讯,语气冷静平稳。
“蔓拉退走时,蛛腿些许滞顿,她受伤了。”
云舒心里淡淡回他:“我知道。”
“伤势比您预估的更重。”
“我也清楚。”
刚刚那短短几秒的对峙,她悄悄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,稳稳接住了蔓拉的锁定,全程压着自己的精神力上限,半点没暴露底牌。
第二,在蔓拉准备收网的瞬间,顺着对方的精神溯源,反手咬了一口本源。
并非表面的摩擦,而是实打实的深层掠夺。
那股腐朽、衰竭、却依旧厚重霸道的老虫母本源,被她悄无声息撕下一缕。
量不多,不伤根本,但足够让蔓拉实打实疼上一阵。
这么看来,蔓拉虽然是个强劲的对手,但是也不是不可解决。
她之前一直在观察。
蔓拉全程神色不变,笑容慵懒又傲慢,看着完全掌控全局。
可落地穹顶时,蛛腿明显发力过猛,硬生生在合金框架上,捏出一道细微裂纹。
这只老蜘蛛,比想象中更能硬撑场面。
就在全场窃窃私语、暗流涌动的时候,一道沉稳有力的女声,从人群后方压了过来。
除了瑟琳,还有一个雌性露面了。
“弗拉卡斯。”
人群下意识向两侧分开。
基地长汪天骄缓步走入大厅。
军靴踏在金属地面上,每一步都沉稳利落,像稳稳钉死局面。
一身深色军装平整无褶,肩章星徽在冷光下泛着哑光。
她看起来年纪偏大,眼角带着细纹,但是气场却稳得吓人。
目光先落在弗拉卡斯身上,随后飞快扫过自己。
停留不到一秒,却已经将全场局势、两人状态、所有猫腻尽收眼底。
她语气平直,没有怒气,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军规重量。
“战时全域警戒。”
“未接指挥中心调令,擅自脱离战备岗位。”
“稍后自行去军纪处报到领罚。”
全场瞬间死寂。
没人敢反驳,也没人敢多嘴。
弗拉卡斯身姿挺拔,肩背纹丝不动,垂眸应声。
“是,基地长!”
汪天骄没再多问、再多查。
转身径直离去。
她很清楚当下局势。
所有人都在猜疑、观望、慌乱,她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查身份、审疑点,而是稳住秩序。
当众违纪,就应该按军规处置。至于弗拉卡斯为什么挡在她面前,那是另一件事,不在这里谈。
云舒看着她离开的背影,心里默默记了一句:聪明人。
不是不怀疑。
她知道什么场合处理什么级别的问题。今晚的场合只够处理违纪,不够处理叛族,分寸卡得精准。
在此之后,弗拉卡斯转过身。
他静静看了云舒一眼,没有说话,只微微颔首,随后转身走向军纪处。
修长的背影在冷白灯光下拉得很长,红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走到大厅门口时,他脚步微顿半秒。他不怕处分,不怕追责。
他只是担心,刚刚自己冲动护在她和蔓拉之间的举动,会让她心生戒备,觉得他身为旧虫母旧部,根本不可信。
他懂,她也懂。
……
思及此,云舒房间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,云舒下意识用精神力悄无声息的探过去。
是咪咪。
“你怎么来了,睡不着吗?”
然后只见小黑猫“喵呜”一声,然后熟门熟路跳上飘窗,趴在那个位置朝云舒又喵了一声。
它在回应云舒,但是云舒没学过兽类的语言,所以也就只能当它是在安慰自己。
“嗯,别担心啦~快回去睡觉吧!”
“唔喵~”咪咪声调软软,摆头示意她看向窗外。云舒顺势看过去。
咪咪金色眼眸映着基地远处零星灯火,安静得过分。
它今晚格外沉稳,不闹不皮,只是静静趴着,替她守着周遭动静。
梦庄从口袋爬出,落地恢复纤细人形。
银发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,神情比平日更沉静。
不似冷漠,是全盘推演过后,尘埃落定的笃定。
梦庄看了小黑猫一眼,然后自顾自对云舒说。
“主人,我提取分析了蔓拉散逸的精神残痕数据。”他开口,语气平稳,“她今晚来,核心目的应该是三次试探。”
“第一,测您的真实精神力上限。”
“第二,试探您对联邦兽人的立场,想借机挑拨对立。”
“第三,寻找您精神防护的漏洞。”
云舒起身,往沙发边走,然后以一个极其舒适的姿势靠在沙发上,淡淡开口:“找到了吗?”
“一处都没有。”
“但她返程途中,出现了明显的精神震荡紊乱。”
梦庄精准总结,这倒是省了云舒好些力。
“您反噬的那一下,不止偷取本源。”
“还直接打乱了她的精神稳态。她如今的身体,根本扛不住任何一次同源对冲。”
云舒心底了然,确实如自己所料。
刚才对峙的瞬间,她就有这种感觉。
蔓拉的本源看着厚重霸道,实则内里早已被岁月蛀空。
像一面外表坚硬、内里千疮百孔的旧墙。
她最后及时收手,不是怕打不过,而是刻意留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