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透了，路灯把树影子投在窗玻璃上，一晃一晃的。
林秀芬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，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上是新商场的招商信息。她看了一遍又一遍，数字看得她心里发慌。
三千多的月租，比现在这个展位便宜将近一半。面积大一半，位置在市中心地铁口。招商部的姑娘说，现在入驻能选好位置，等商场做起来了，想进都进不去。
她不是不动心。
但她怕。
隔壁房间传来女儿翻书的声音，陈小雨在准备高考模拟题。林秀芬压低声音叹了口气，把手机扣在腿上。
想起刚离婚那年，她带着女儿搬进这间出租屋。八百块一个月，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，冬天暖气不热，她把女儿裹在被子里，自己在旁边踩缝纫机做活。那时候晚上愁得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钱——房租怎么办，女儿学费怎么办，明天吃什么。
后来慢慢好起来了。在商场有了展位，虽然不大，但够她们娘俩生活。每月三千多的收入，不多，但稳定。她不敢乱花，每个月给女儿存一千，剩下的交房租、日常开销，精打细算刚好够。
现在突然有个机会摆在面前，要不要抓住呢。
她想起王阿姨白天说的话：“你这个人，就是太保守了。人不能太保守，该闯的时候就要闯。”
王阿姨是她的贵人。这话林秀芬一直记着。当年她在夜市摆摊，王阿姨路过看了她改的裤子，第二天拿了一块布来找她做衬衫。这样反复了三四次，王阿姨才开口：“你这手艺，哪学的？”林秀芬说是跟母亲学的。王阿姨点点头：“你母亲手艺不错，你比她还好。”
就这句话，让林秀芬哭了一晚上。不是难过，是终于有人看见了她。
后来王阿姨借了她两万块钱入伙，又介绍老姐妹来照顾生意。林秀芬的生意才慢慢做起来。她一直感激王阿姨，但更怕让王阿姨失望。如果这次搬过去失败了……
她不敢想。
但另一边，她又想起以前在陈家的时候。什么都听婆婆的，听老公的，自己没有半句话。婆婆说东她不敢西，老公表扬一句能高兴半天。结果呢？结果就是被人骗了一辈子，临到四十多岁才发现自己在别人家里什么都不是。
那时候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饭，晚上十点还在洗衣服。婆婆嫌她买的菜不够新鲜，她不敢回嘴；老公说应酬不回家，她不敢多问。二十年啊，她就像个陀螺，转来转去都是围着别人转，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。
后来发现出轨，她反而松了口气。二十年的梦，总算醒了。
“妈，还不睡呢？”陈小雨从房间里探出头来。
“就睡。”林秀芬应了一声，把手机收起来，“你早点休息，别熬太晚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女儿缩回去，门带上。
林秀芬又坐了一会儿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想来想去，她决定去试试。大不了失败了再回来，她的本事在哪儿都能吃饭。这样想着，心里踏实了一点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醒得比平时早。窗外天刚亮，空气里有股清冷的气息。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了一会儿，然后起身去厨房煮了点粥。
粥是白粥，就着咸菜吃。林秀芬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，天边的云慢慢染上了红色，太阳要出来了。她想起小时候在娘家，母亲也总是一大早起来煮粥，然后坐在门口择菜。现在母亲年纪大了，身体也不太好，她却不能经常回去看看，心里有点酸。
吃完饭，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拿起了手机。
“王姨，是我。”电话通了，林秀芬的声音有点紧，“我想好了，我去试试。”
“想好了？”王阿姨在那头笑了一声，“不怕了？”
“怕。”林秀芬老实说，“但我想试试。总不能一直这么窝着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王阿姨说，“有什么问题来找我，我帮你撑着。”
“好。”林秀芬应了一声，眼眶有点热。她赶紧揉了揉鼻子，怕被女儿看见。
挂了电话，她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天空。天很蓝，云很白，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。和二十年前她嫁给陈志远那天一样，天也是这么蓝，云也是这么白。
但现在的她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了。
她有了自己的手艺，有了自己的事业，还有了一个懂事的女儿。虽然前路未知，但她不怕。因为她知道，不管发生什么，她都能撑过去。
这就是她的底气。
第二卷：扎根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