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早上，林秀芬醒得比平时早。
窗外天已经大亮，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，脑子里还是昨天那些念头。新商场，到底去不去看。
去。
她一骨碌爬起来，穿好衣服，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发青，昨晚确实没睡好。
王阿姨给的地址在市中心，林秀芬骑着三轮车走了四十多分钟。地方比她想象的还要好——就在临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，旁边是新建的写字楼和住宅小区，马路宽阔，人行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就没断过。
商场还在招商，外墙挂着巨大的横幅，写着“火热招租”。她把三轮车停在门口，抬脚走了进去。
一楼已经有些商户入驻了，卖衣服的、卖鞋的、卖饰品的都有，但空位子更多，一道一道的玻璃门关着，上面贴着招租广告。林秀芬一间一间看过去，有的面积大，有的面积小，位置也不同。她不太懂这些，但看着空荡荡的走廊，心里有点发虚。
招商部在二楼。
她爬上楼，推开门，里面坐着个年轻姑娘，正在电脑上打字。姑娘抬起头，笑了笑：“您好，请问有什么事？”
“我想问一下租铺位的事。”林秀芬说。
姑娘拿出一张表格递过来：“您先填一下，我给您介绍一下。”
林秀芬接过表格，填了姓名、电话、经营内容。姑娘看了一眼，说：“您是做裁缝的？我们这边刚好有几个小铺位，面积不大，但位置不错。”
“租金怎么算？”
姑娘报了个数。
林秀芬在心里算了算，确实比现在这个商场便宜，而且便宜了不少。她愣了一下，又问：“面积呢？”
“比您现在的大。”姑娘看出她的意向，“我们这边是新商场，前半年租金有优惠，您要是诚心做，我可以帮您申请更低的折扣。”
林秀芬没说话，心里已经开始打鼓。便宜，位置好，面积大，还有优惠。听起来像天上掉馅饼，但她知道没那么简单。
“我能先看看吗？”她说。
“可以，我带您去。”
姑娘带着她下楼，把几个空铺位都看了一遍。确实不错，采光好，位置也显眼。林秀芬站在其中一个门口，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的缝纫机摆在这里的样子。
“这边人气怎么样？”她问。
“刚开业，还在养。”姑娘实话说，“不过我们这边规划是做成精品商业街，主要针对白领和年轻客群。您做的是定制改衣，其实很有市场。”
林秀芬点点头，没接话。她又转了一圈，看到有个商户正在整理货品，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正在挂衣服。她走过去，搭了句话：“大姐，您在这边做了多久了？”
“刚来一个月。”女人看了她一眼，“你是做什么的？”
“改衣服的。”
“那你可以来试试。”女人说，“这边确实比老商场有前景，就是刚开始人气没上来。你要是能熬，等那边写字楼全入驻了，客源肯定没问题。”
“风险呢？”林秀芬问。
女人笑了笑：“什么生意没风险？你不做，永远不知道。”
林秀芬道了谢，慢慢走出商场。门口的阳光有点刺眼，她站在那儿适应了一会儿，心里乱糟糟的。
机会，确实是个好机会。租金便宜，地方大，位置也不错。可万一呢？万一搬过去没人来怎么办？万一生意赔了怎么办？女儿下半年学费还指着这个呢。
她骑着三轮车往回走，脑子里一直转着这些念头。路过一个路口时，她停下来买了两个包子，边吃边想。包子是肉馅的，有点腻，她吃了一个就把另一个收起来了。
回到出租屋，王阿姨已经在等她了。
“怎么样？”老太太问。
林秀芬把看到的都说了，包括租金、面积、那个商户说的话。王阿姨听完，沉吟了一会儿。
“你心里怎么想的？”
“我……”林秀芬犹豫了一下，“我有点动心。但我怕万一赔了，小雨的学费怎么办。”
“你现在一个月赚多少？”
“三千多快四千。”
“那边租金多少？”
林秀芬说了个数。
“比这边便宜将近一半。”王阿姨算了一下，“面积还大一半。你要是搬过去，就算生意差点，也不至于赔。再说了，你手艺这么好，怕什么？”
林秀芬没说话，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衣角。
“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。”王阿姨看着她，“你怕不稳定，怕万一。但你想想，你现在这个展位是人家的，哪天不让你做了，你怎么办？有个自己的地方，心里踏实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……”
“这样吧。”王阿姨打断她，“你先去试试，又不是让你马上搬。先观望一段时间，看看情况再说。”
林秀芬点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晚上吃完饭，她坐在床边发呆。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，路灯亮起来，把树叶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。她想起王阿姨说的话，心里还是犹豫不决。三千多的收入虽然不高，但稳定。如果搬过去，一切都是未知数。女儿的学费、生活费，哪一样不需要钱？她不敢冒险。
但另一边，新商场的位置确实好，租金也确实便宜。如果能做起来，收入可能会翻倍。
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天，最后还是决定再看看。现在还不是时候，等过一段时间，情况稳定了再说。
窗外有风吹进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林秀芬把窗户关上，上床睡觉。明天还要去商场干活，想太多也没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