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晚上，母女俩吃完饭收拾碗筷，陈小雨突然开口：“妈，我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林秀芬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水槽，头也没抬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爸的生意好像出了问题。”
水龙头的水流声停了一下，又继续响。林秀芬用抹布擦干手，转过身靠在灶台上看着女儿：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就是……亏了很多钱吧。”陈小雨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声音有点低，“他跟我说最近可能要关门了，具体也没多说。”
林秀芬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想起下午在商场时，周明辉刚好路过，随口提了一句“建材市场那边最近不行，好几家都在往外兑”。当时她没往心里去，没想到是应验在这里。
“妈，你在听吗？”陈小雨见妈妈发呆，轻轻喊了一声。
“在听。”林秀芬点点头，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陈小雨咬了咬嘴唇，“他还说想让我劝劝你……”
“劝我什么？”
“复婚。”陈小雨低下头，“我没答应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陈志远会让孩子来说这些。看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，不然不会开这个口。
“你做得对。”她说，声音很平静，“复合不可能。你告诉他，不用再想了。”
陈小雨观察着母亲的表情。妈妈的回应平静得像一潭湖水，没有波澜。她突然觉得妈妈真的很坚强。如果是别的女人，听到前夫落魄可能幸灾乐祸，至少也会说一句“活该”。但妈妈居然能这么平静，好像在听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林秀芬心里其实有点复杂。
毕竟夫妻一场，虽然现在没关系了，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点感慨。那个人，毕竟是女儿的爸爸，是她曾经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人。二十年的婚姻，就算最后闹成那样，也不至于听到他落魄就拍手称快。
但也仅仅是感慨而已。
林秀芬想起离婚前的那段日子，陈志远总是很晚才回家，说生意忙。她信了。后来才发现，那些“应酬”的时间里，有一部分是花在别的女人身上。想起这些，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恨了。
恨一个人也需要力气。而她，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“妈，你真的没事？”陈小雨还是不放心，坐到母亲身边，“我爸他……以后怎么办？”
“我怎么知道。”林秀芬看了女儿一眼，“那是他的事。小雨，你不用想太多。”
陈小雨没说话。她想起今天去父亲那里看到的样子，确实瘦了很多，头发也白了几根。原来意气风发的一个人，现在看起来有点颓废。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这一切。
一方面，爸爸伤害了妈妈，破坏了家庭；另一方面，爸爸终究是爸爸，血缘这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。
“你去看过他了？”林秀芬问。
“嗯，上午去的。”陈小雨说，“他说想让我劝劝你……”
“劝我什么？”
“复婚。”陈小雨低下头，“我没答应。”
林秀芬没想到女儿会问这个。她想了想，摇摇头：“不恨。”
“那你恨谁？”
“恨？”林秀芬笑了一下，很淡，“我谁也不恨。恨一个人太累了，我没那么大力气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向卧室：“早点睡吧，明天还要上课。”
陈小雨看着母亲的背影，突然有点心疼。她知道妈妈这些年吃了多少苦，受了多少委屈。现在日子刚好一点，又要面对这些事。
但妈妈好像总是能撑过去。就像上次有人在学校门口说她闲话，妈妈也是这么平静地过来了。还有上次小叔子来闹事，妈妈也是一个人扛着。
也许，这就是妈妈厉害的地方吧。
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，林秀芬想起以前的日子。
刚结婚那会儿，陈志远对她还不错。虽然婆婆刻薄，但老公还算体贴。后来生意做起来了，人就变了。她记得有一次吵架，陈志远指着她的鼻子说：“你吃我的穿我的，有什么资格管我？”
那一刻她就明白了，这段婚姻已经走到头了。
现在听到他生意失败的消息，说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是假的。但也仅此而已了。二十年的夫妻，做到这个份上，已经没有别的可以说了。
她翻了个身，让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过去的事。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日子过好，把女儿培养出来。其他的事情，都不重要。
这样想着，她慢慢睡着了。
窗外，月亮挂在天上，安静地看着这座城市里发生的一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