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林秀芬已经醒了，但她没有马上起床。旁边床上女儿还在睡，呼吸均匀。她轻轻坐起来，穿上衣服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——七点刚过。
昨天女儿说今天要去看她爸。
林秀芬下了床，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。厨房很小，她烧了壶水，泡了杯茶，坐在小桌子旁边。茶是苦的，但她习惯了。二十年的婚姻比这还苦，她都过来了。
八点多，陈小雨醒了。她揉揉眼睛，从卧室走出来，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妈，我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去吧。”林秀芬站起来，“中午回来吃饭吗？”
“不了，我爸那边吃。”陈小雨走到门口，弯腰穿鞋。
“路上小心点。”林秀芬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很平静，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门关上了。林秀芬坐在那里，喝完那杯苦茶，然后把杯子洗干净，收到柜子里。
上午没什么事，她去了商场。展位已经布置好了，几件改好的衣服挂在架子上，等人来取。她坐在那里，踩着缝纫机干活。针脚走得很密，一针一针，都是实的。
旁边卖鞋的刘姐经过，撇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这几天流言少了，但那种眼神还在。林秀芬当作没看见，继续干活。
中午她一个人吃了饭。出租屋太小，她通常在商场附近的面馆吃一碗素面。面馆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，手艺一般，但量大便宜。她吃得很慢，想着一会儿要不要给女儿留点饭。后来想想算了，女儿说不回来吃，就不煮了。
下午两点多，她提前收了摊。回去的路上买了点菜，准备晚上做点好吃的。女儿去看她爸了，但她还是想做好饭等她回来。这种习惯，改不掉。
到家的时候三点半。她把菜放到厨房，开始择菜。择着择着，她想起以前的事。那时候陈志远还在建材市场做生意，每天早出晚归，她在家带孩子做家务，侍候婆婆。二十年啊，她就像一个免费的保姆，任劳任怨，结果呢？
她把手里的菜叶扔到盆里，不想这些了。想这些没用，浪费时间。
四点多的时候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她抬头看着门，等待着。
门开了，陈小雨进来了。
“回来了。”林秀芬站起来，“吃饭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陈小雨把包放在床上，声音有点低。
林秀芬看着女儿，觉得她好像有点不一样。具体哪里不一样，她也说不上来，但就是感觉闷闷的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说，然后继续择菜。
陈小雨坐在床边，没有说话。她看着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今天去爸爸那里，她看到爸爸瘦了很多，头发也白了不少。他一个人住在以前那个家的隔壁租的房子里，地方很小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。
“妈……”陈小雨叫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秀芬转过身，看着女儿。
“没什么。”陈小雨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没说出口。
晚上吃完饭，母女俩坐在出租屋里。陈小雨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手机，但眼睛是空的。林秀芬在收拾碗筷，收拾完也坐下来，看着女儿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问，声音很轻。
陈小雨抬起头，看着妈妈，眼睛有点红：“没什么。”
“说谎。”林秀芬看着女儿，“你是我生的，我还能看不出来？”
陈小雨咬了咬嘴唇，犹豫了一会儿，终于开口：“我爸现在……瘦了很多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女儿会说这个。
“看起来……挺惨的。”陈小雨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他一个人住在那种地方，连个做饭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林秀芬没有马上说话。她看着女儿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她想起二十年的婚姻，想起陈志远对她的忽视，还有那个女人——周凤兰。现在想起来，那些事就像发生在上辈子一样遥远。
“你去看他了？”林秀芬问。
“嗯。”陈小雨点点头，“他给我做了顿饭，做的很难吃。”
林秀芬笑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收起来了。她看着女儿难过的样子，心里突然有点触动。这个孩子，虽然嘴上不说，但心里还是在乎她爸的。
“别想太多。”她说，“他是你爸，你去看他是应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小雨低下头，“但我就是觉得……有点难受。他毕竟是我爸。”
林秀芬看着女儿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如果是以前，她可能会说“你去看他干什么”“他都不要我们了”之类的话。但现在，她说不出口。看到女儿难过的样子，她发现自己恨不起来了。
也许，这就是放下吧。
“行了，别想太多。”她说，声音很温柔，“早点睡吧，明天还要上课。”
陈小雨应了一声，回房间了。躺在床上的时候，她在想父亲的样子，心里有点复杂。一方面，她恨爸爸伤害了妈妈；另一方面，爸爸终究是爸爸，血缘这东西割不断。
另一边，林秀芬也躺下了。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，想起今天女儿说的话。陈志远瘦了？惨？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。不是幸灾乐祸，也不是同情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也许，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进来一片银白。林秀芬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不管怎么样，女儿长大了，这是最重要的。
第二天早上，林秀芬被一阵声音吵醒了。她睁开眼睛，看见厨房里有动静。她坐起来，走出去，发现女儿正在灶台前忙活。
“你怎么起这么早？”她愣了一下。
“睡不着，想给你做个早餐。”陈小雨回过头，笑了一下，“妈，你尝尝味道怎么样。”
林秀芬看着女儿，心里突然有点感动。这孩子，真的长大了。她坐下来，吃着女儿做的早餐。煎蛋有点焦了，粥也有点稀，但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哑。
陈小雨笑了，笑得眼睛弯起来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母女俩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