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逸川坐在书房的真皮转椅上，脚边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，都市的霓虹灯开始陆续亮起，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苏晚晴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个她见过无数次在不同场合从容应对危机的男人，此刻却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。
“逸川。”
她轻轻叫了一声，走过去把咖啡放在他手边的办公桌上。深褐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，散发着苦涩的香气。
秦逸川没有抬头。他的手指间还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沙哑：“公司完了。”
“怎么回事？”苏晚晴没有坐下，而是站在他身后，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，“我刚接到程小满的电话，说股价已经跌了十五个点，交易大厅那边全是抛单。”
“机密泄露。”秦逸川终于抬起头，眼中满是血丝，“赵明轩那个疯子，他把我们在东南亚的所有项目数据、客户名单、还没发布的研发计划，全部卖给了几家竞争对手。刚才开盘的时候，有人一次性抛出三十万股，瞬间就把股价砸穿了。”
苏晚晴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她就知道赵明轩临走前那句“后手”没那么简单。
“有哪些合作方在撤？”
“不少于五家。”秦逸川掐灭手中的烟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包括那家新加坡的基金公司，他们上午刚发函过来，说要终止所有合作。还有德国的技术供应商，借口说我们的财务状况不符合他们的风控标准。”
“借口。”
“对，借口。”他冷笑一声，“树倒猢狲散罢了。他们怕被牵连，宁可违约金也不要了。”
苏晚晴绕到他面前，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。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疲惫到近乎绝望的表情。在她的记忆里，秦逸川永远是那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投资天才，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用资本的力量撑回去。
但现在看来，他也不是神。
“别一个人扛着。”她握住他的手，声音轻柔却坚定，“当年我失去星辰的时候，比现在还惨。资产冻结，名誉扫地，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笑话。”
秦逸川反握住她的手，力道大得有些发疼：“晚晴，这次不一样。赵明轩卖出去的不只是数据，还有我们刚谈好的几个并购案。现在对方拿这些当把柄，反过来威胁我们必须接受他们的收购条件，否则就把机密公开。”
“威胁？”
“商业间谍的手段罢了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，“他们想趁火打劫，用最低的价格吃掉我们的核心业务。”
苏晚晴沉默了几秒，脑中已经在飞速盘算。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——在废墟中找出路。
“那些机密，能追回来吗？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秦逸川松开她的手，起身走到窗边，背影显得异常沉重，“而且就算追回来，合作方流失的信任也回不来了。资本市场就是这样，一旦信心崩塌，想再重建比登天还难。”
“那就从头再来。”
秦逸川转过身，眼神有些错愕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苏晚晴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就像当年林若溪走到她面前一样。她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：“我说从头再来。就像我当年失去星辰一样，失去一切，从零开始。你秦逸川是谁？二十八岁掌管百亿基金的投资天才，被人叫了十年'活阎王'。现在不过是摔了一跤，难道就要趴下了？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他摇头，“你的星辰是被背叛的，但这次是我的失误。如果我当初多留个心眼，让人把机密加密分级管理，就不会——”
“顾铭舟当年也是我的合伙人。”苏晚晴打断他，“十年，我以为我足够了解他。结果呢？他联合沈逸尘把我十年的心血全都偷走了。我怪过自己，怪过瞎了眼，怪过太大意。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变得悠远：“与其纠结已经发生的错误，不如想想怎么把剩下的牌打好。你现在公司还在，业务还在，团队还在。跟当年的我比，你拥有的东西已经太多了。”
秦逸川定定地看着她，眼神复杂：“你就这么相信我能撑过去？”
“我相信的是你这个人。”苏晚晴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，“当年我能在地下室里重新站起来，是因为有人相信我。现在换成我相信你了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苏晚晴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然后他突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，声音闷闷的：“谢谢。”
“用嘴说没用。”她靠在他胸前，语气带了点笑意，“得用行动证明。”
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，打破了书房里短暂的温馨。苏晚晴从秦逸川怀里退出来，整了整衣服：“进来。”
程小满推门而入，脸色有些不好看：“苏总，秦总，出事了。刚才证监会发函过来，要求我们说明这次机密泄露的具体情况和影响。媒体那边也在发酵，说我们是下一个星辰，迟早要完。”
秦逸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：“舆论战也开始了吗？”
“不仅仅是舆论。”程小满犹豫了一下，“我刚收到消息，赵明轩虽然被抓了，但他在泰国那边还留了一批人。现在有人在暗中收购我们的散股，意图不明。”
苏晚晴和秦逸川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。
“看来赵家余党还没死心。”苏晚晴冷笑，“这是要趁火打劫，连最后的骨头都要啃干净。”
“让他们来。”秦逸川的声音恢复了冷静，“既然他们想玩，我就陪他们玩到底。通知法务部准备起诉，同时让公关部发声明，就说我秦逸川行的正坐的直，任何想在这种情况下浑水摸鱼的人，我都不会放过。”
程小满领命离开。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苏晚晴看着秦逸川重新恢复到那个冷静从容的样子，心里微微松了口气。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秦逸川——可以在低谷中蛰伏，但永远不会认输。
“你先回去陪糯糯吧。”秦逸川走到书桌前，开始整理文件，“这里我能处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他抬起头，眼神温柔，“不是有你吗？有你在，我没那么容易倒下。”
苏晚晴没有再说什么。她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，秦逸川需要空间来处理这些破事，而她也有自己的仗要打。
“那我先回去，有事随时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
她转身离开，走到门口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她拿出来扫了一眼，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，内容只有短短一行：“苏晚晴，我是顾铭舟。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，关于赵明轩，也关于秦逸川的公司。十点，老地方见。”
苏晚晴盯着那条短信，眉头紧紧皱起。
顾铭舟？他不是在监狱里吗？怎么可能联系她？
而且他怎么知道秦逸川公司的事？还有“老地方”——那是当年她和顾铭舟常去的咖啡馆，他什么意思？
“怎么了？”秦逸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迅速将手机收起来，回头时表情已经恢复如常：“没什么，公司的事。你先忙，我回去了。”
“嗯，路上小心。”
苏晚晴走出书房，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。
顾铭舟的突然出现意味着什么？他是真的知道什么重要信息，还是又一个陷阱？
十点的约会她去还是不去？
夜色渐深，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风雨欲来的压抑中。而苏晚晴知道，这只是开始——赵明轩的后手已经显现，接下来还会有更大的风暴等着他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