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苏晚晴出现在仁和医院肿瘤科的走廊上。
她没有告诉秦逸川，也没有告诉林若溪是一个人来的。VIP病房的门虚掩着，她站在门口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推门进去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。病床上，沈逸尘瘦得几乎认不出来。昔日的公子哥如今脸颊凹陷，颧骨凸起，浑身上下只剩骨头支撑着皮肤。他听到开门声，艰难地转过头，看到是她，眼睛里瞬间有了光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苦涩。
苏晚晴在他床边坐下，环顾四周。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监测仪器发出的轻微滴滴声。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，看样子他根本没吃几口。
“医生怎么说？”她问，声音平静。
“还能怎么说。”他苦笑，“让我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苏晚晴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很好，洒在他苍白的脸上，却显得格外凄凉。
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？”她终于开口。
沈逸尘看着她，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。愧疚、痛苦、遗憾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这三个字，我知道太轻了。但除了对不起，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”
苏晚晴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曾经温暖有力，如今只剩下皮包骨，触手冰凉。
“我恨过你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恨你为什么背叛我，恨你为什么在关键时刻选择退缩。那段时间，我每天都在想，如果当初你没有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眼眶有些泛红。
“但后来我想明白了。恨一个人也需要力气，而我要把力气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。”
沈逸尘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。他想说什么，却被苏晚晴打断。
“逸尘，”她看着他，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，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，她感觉胸口堆积多年的郁结终于松动。原来原谅一个人，并没有那么难，尤其是在生命面前。
沈逸尘泣不成声。他想过无数次见面时的场景，想过她可能会有的任何反应，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平静和温柔。
“晚晴，”他哽咽着，“我不值得你原谅。我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苏晚晴轻轻按住他的手，“我不需要你解释。我只需要你好好度过剩下的日子。”
监测仪器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。沈逸尘的情况比医生预想的还要糟糕，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，再先进的治疗也只是延长痛苦。
“我不需要延长痛苦。”沈逸尘虚弱地说，“我只想在最后的日子，能见到你。”
苏晚晴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陪着他。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，病房里弥漫着一种悲伤的宁静。
她想起当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。那时候她刚创立星辰，每天忙得脚不沾地，沈逸尘总是默默陪在她身边，给她送饭，给她泡咖啡在她加班的深夜。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——有人陪伴，有人理解，有人愿意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守着她。
可惜后来一切都变了。
“晚晴，”沈逸尘突然开口，打断了她的思绪，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点点头。“记得。在你家的聚会上，你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站在阳台上抽烟。”
“其实那天我注意你很久了。”沈逸尘的眼神变得悠远，“你站在人群里，跟别人都不一样。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，像是——像是永远不会被打倒的样子。”
苏晚晴苦笑。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？”他看着她，眼神温柔，“现在你真的变成了那样的人。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。”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地握着他的手。
傍晚的时候，沈逸尘的精神突然好了起来。他让苏晚晴扶他坐起来，看着窗外的夕阳。
“晚晴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很轻很轻，“你知道吗，这么多年，我最后悔的不是背叛你，而是没有勇气坚持自己的选择。如果当年我能够坚定一点，或许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只是苦笑。
苏晚晴握住他的手更紧了一些。
“别说了。”她说，“那些都过去了。”
“是啊，都过去了。”沈逸尘转过头，眼神温柔而深情，“晚晴，其实我从来没有停止爱你。”
这句话说完，他的眼睛缓缓闭上。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，苏晚晴立刻按下了呼叫按钮。
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，进行最后的抢救。但苏晚晴知道，已经来不及了。
她站在病床边，看着医生们忙碌的身影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。
无论过去有多少恩怨，在生命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。
半小时后，医生宣布抢救无效。沈逸尘走得很安详，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苏晚晴独自坐在病房里，看着他已经平静的脸庞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她拿出来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
“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？游戏才刚开始。”
苏晚晴的眼神瞬间变冷。她立刻拨通秦逸川的电话：“帮我查一个号码……对，就是刚才发短信的这个。我要知道背后是谁。”
挂断电话，她最后看了沈逸尘一眼，起身离开。
窗外，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，夜色笼罩了这座城市。
而一场新的风暴，正在悄然酝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