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希望
清晨，天刚亮，楼道里就传来脚步声。
晚棠翻身起床，洗了把脸，推着自行车出了门。五月的早晨空气清新，凤凰花从枝头探出火红的花瓣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精神。她骑上车，晨风拂过耳畔，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。
那个修车摊就在小区门口往南一百米的地方。老师傅姓张，六十多岁，手艺在整个纺织厂家属院都是有名的。自行车、摩托车，没有他修不好的。晚棠记得前世的时候，张师傅的摊子前总是围满了人，大家都说他手艺好、价钱公道。
张师傅正在摆弄一辆自行车的链条，抬头看见一个姑娘站在摊子前，也不说话，只是盯着他看。
“小姑娘，修车？”
“大爷，我想请您帮个忙。”晚棠把自行车支好，搓了搓手，“我弟弟想学门手艺，我想让他跟着您学。”
张师傅愣了一下，抬起头，打量着晚棠：“你弟弟？多大了？”
“十七。”晚棠说，“他脑子活，动手能力强。”
“十七岁，学这个？”张师傅哼了一声，手里的活计不停，“现在的年轻人，都想着坐办公室，谁肯干这个？”
“我弟弟肯。”晚棠的语气很坚定，“他只是以前没找到方向。”
张师傅没说话，继续摆弄着手里的链条。晚棠站在旁边，看着他粗糙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齿轮，心里有些紧张。清晨的阳光照在张师傅的后背上，在他周围投下一片阴影。
“大爷，我弟弟真的想学。”她又补充了一句，“您要是肯收他，我给您磕头都行。”
“磕什么头。”张师傅摆摆手，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晚棠，“我收徒弟是有条件的——能吃苦吗？能坚持吗？”
“能。”晚棠想都没想。
张师傅看着她眼睛。过了片刻，他点了点头：“让你弟弟明天来吧。先试三天，干不下来就让他走人。”
晚棠心里一喜，连声道谢。自行车的铃铛声从身后传来，她回头看了一眼，是送报纸的赵国安。
“晚棠，这么早去哪了？”赵国安骑着车经过，又探过头来问了一句。
“赵叔，早。”晚棠笑了笑，“有点事。”
她骑上自行车往回走，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。清晨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，卖早点的摊子冒出热气豆浆的香味飘出老远。晚棠骑着车穿过街道，凤凰花在路边开得正盛，火红得像燃烧的火焰。
回到家时，正好赶上吃早饭。晚舟坐在桌子旁边，手里拿着馒头，眼睛盯着桌上的数学书，眉头皱成一团。听到门响，他抬起头，看见姐姐进来了。
“姐，你去哪了？”他放下馒头。
“有点事。”晚棠在弟弟身边坐下，“你先吃饭，吃完我跟你说件事。”
晚舟狐疑地看了姐姐一眼，但没多问，低头继续吃饭。陈秀兰从厨房端出一碗粥，放在儿子面前：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吃完饭，晚棠把晚舟叫到一边。客厅里没人，周建国去上班了，陈秀兰在厨房收拾碗筷。姐弟俩站在窗台边，外面的凤凰花开得正盛。
“我给你找了个学手艺的地方。”晚棠看着弟弟的眼睛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晚舟愣了一下。
“修自行车、摩托车。”晚棠说，“小区门口那个张师傅，我跟他说好了，明天让你去试试。”
晚舟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半天才说出话来：“姐，我能行吗？”
“试试看呗。”晚棠拍了拍弟弟的肩膀，“不试试怎么知道？”
晚舟沉默了很久。晚棠看着弟弟，发现他的眼眶似乎有些红。这个一向倔强的弟弟，此刻看起来有些脆弱。
“行。”过了好一会儿，晚舟点了点头，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。
傍晚，吃完饭，一家人坐在客厅里。电视开着，但谁也没有在看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凤凰花在暮色中变成黑黢黢的一大片。
晚舟看了看父母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了：“爸，妈，我明天开始去学修车。”
周建国正在剥蒜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儿子：“你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晚舟点头。
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晚棠注意到，父亲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陈秀兰看了儿子一眼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学手艺是好事，但你可得给我坚持下去，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。”
“知道了，妈。”
吃完饭，晚舟回到房间，把门关上。晚棠站在门口，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。她轻轻敲了敲门：“晚舟？”
“姐，进来吧。”
晚棠推开门，看见弟弟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那本数学书，但眼神有些恍惚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。
“紧张？”她在弟弟身边坐下。
“有点。”晚舟老实地点了点头，“姐，你说我能不能学会？”
“能。”晚棠毫不犹豫，“你动手能力那么强，肯定没问题。”
“万一学不会呢？”
“学不会就回来继续读书。”晚棠说，“反正路是自己走的，试试才知道。”
晚舟看着姐姐，突然笑了：“姐，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晚舟挠了挠头，“就是感觉……你好像不那么着急了。”
晚棠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也许弟弟说得对，她确实不那么着急了。
第二天傍晚，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火。晚棠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的凤凰花树，心里有些忐忑。楼道里传来脚步声，她赶紧走过去打开门。
晚舟推门进来，满手都是油污，衣服上也沾了不少灰尘。他的表情有些复杂，既有些疲惫，又带着一丝兴奋。
“怎么样？”晚棠赶紧迎上去。
晚舟挠了挠头，想了想，说：“还行，就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