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,筒子楼里就热闹起来。
水房的水龙头哗哗作响,对门张家的小子哭闹着不肯上学,楼道里弥漫着谁家煎荷包蛋的香味。晚棠从床上爬起来,揉了揉眼睛,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。窗外,凤凰花已经开了不少,火红的花瓣从枝头探出来,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精神。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,确认这不是梦——这是她每天早上的习惯。
厨房里,陈秀兰已经在忙碌了。她站在灶台前,手里的锅铲翻飞,一缕缕热气从锅里冒出来。晚棠走过去,没有像往常那样说“妈,我来吧”,而是默默地拿起旁边的青菜,开始择起来。
“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?”陈秀兰回头看了女儿一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。
“帮您择择菜。”晚棠低着头,手指灵巧地剥着菜叶。婆媳矛盾的事,暂时没法解决了。但日子还得过,饭还得吃。她想明白了,与其想着怎么调和,不如先让母亲轻松一点。
吃完早饭,晚棠没有出门。她记得母亲说过,想重新做衣服补贴家用,只是没活源。她坐在母亲身边,试探着问:“妈,您以前在服装厂的手艺,还能接活吗?”
“怎么不能?”陈秀兰哼了一声,“我做了二十多年,比那些小年轻强多了。”
“那我帮您问问,看谁家要做衣服。”
陈秀兰抬起头,眼神里有一丝惊讶:“你?”
“我试试。”
下午,晚棠跑了三家邻居,说了好话,帮母亲接到了两件衬衫的活。她把布料拿回家时,陈秀兰嘴上没说什么,但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布料,嘴角微微翘了翘。
晚上,周建国回来得很晚。
他坐在藤椅上,脸色不太好看。晚棠给他倒了一杯茶,放在手边,也没有问什么。过了一会儿,周建国自己开口了:“厂里那事,还没完。”
“爸,您喝茶。”晚棠把茶杯往前推了推。
周建国端起茶,喝了一口,沉默了很久。晚棠坐在他旁边,也不说话,只是陪着。电视里的新闻播着播着,周建国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。
“晚棠。”他突然开口,“你会不会觉得爸很没用?”
“不会。”晚棠摇头,“爸,您是技术最好的。”
周建国苦笑一声,没有再说什么。但晚棠能感觉到,他心里的结,似乎松了一些。
接下来的几天,晚棠开始给晚舟辅导功课。
晚舟的成绩落下太多,数学书翻开跟天书似的。晚棠没有骂他,也没有讲大道理,而是把题目一道道拆开,从最基础的讲起。
“这个公式,你记一下。”她把笔递过去。
晚舟皱着眉,接过笔。姐弟俩就这么对着书本,一个讲,一个听。起初晚舟还耐烦,后来渐渐入了门,眉头也舒展开来。
“姐,这个我会了。”他指着题目,眼里有一丝光亮。
晚棠点点头:“那下一道。”
日子一天天过去,家里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。
这天晚上吃完饭,晚棠主动帮母亲收拾碗筷。陈秀兰看着女儿,突然说:“晚棠,你最近好像变了。”
“哪里变了?”晚棠把碗放进水槽。
“说不上来。”陈秀兰想了想,“就是……感觉你懂事了。”
晚棠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碗洗干净。她知道,自己的变化才刚刚开始。
收拾完碗筷,她回到房间,站在窗前。楼下的凤凰花树开得正艳,火红的花朵像一把把燃烧的火炬,在晚风中轻轻摇曳。晚棠看着那些花,突然觉得,也许这样的日子也不错。不求改变,只求陪伴。
她伸出手指,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。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。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着急上火的重生者,她学会了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,陪在家人身边。
月光渐渐升起,把凤凰花树的影子投在窗台上,斑驳陆离。晚棠看着那些影子,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