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怨
周婆是回来取东西的。
她开门进来的时候,陈秀兰正好在客厅里择菜。两个人一对上眼神,空气立刻僵住了。
“哟,这是回来看看我们过得多惨呢?”陈秀兰阴阳怪气了一句,手里的菜叶子摔得噼啪响。
周婆哼了一声,径自往自己房间走:“怎么,我不能来?这是儿子的家,我来不得?”
“妈,您误会了……”周建国从书房出来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陈秀兰把手里的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拍:“您在大儿子家住了这些年,东西还没拿完呢?”
周婆缓缓转过身,看向陈秀兰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什么意思,您心里清楚。”陈秀兰站起来,双手叉腰,“当年分家,您把房子给了老大,这些年住在老大那边吃香的喝辣的,现在想起还有东西落在这儿呢?”
“房子是我买的,我想给谁就给谁,你管得着吗?”周婆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我是管不着。”陈秀兰往前走了一步,眼眶已经红了,“但您既然把房子给了老大,就别老是往我们这边跑。别人不知道的,还以为您是来可怜我们的。”
“秀兰!”周建国低喝了一声。
“我少说两句?”陈秀兰转过头,“周建国,这些年我受的委屈还少吗?你妈偏心老大,把房子给了老大,这些年我什么时候说过?我忍气吞声,现在她还要回来指手画脚,真当我们好欺负?”
“我回我自己儿子的家,碍着你什么了?”周婆的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。
“您儿子的家?”陈秀兰抬起手,指着周婆,“这房子是单位分的,跟您有什么关系?您当年把房子给了老大,现在还好意思回来?”
周婆气得浑身发抖:“陈秀兰,我忍你很久了。这些年你在背后嘀咕什么,别以为我不知道。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?”
“您还好意思说?”陈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“您偏心都偏到天上去了。老大是您儿子,我就不是您儿媳?晚舟是您孙子,您什么时候正眼看过他?”
“老大两个孩子都是我看大的,你怎么不说?”周婆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“你自己带孩子,怪到我头上?”
“您是没亏待我,您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!”陈秀兰哭喊起来,“这些年,您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?什么时候叫过我一声媳妇?”
“够了!”周建国低吼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颤抖。
但两个女人都已经红了眼,根本停不下来。
“您当年把房子给老大的时候,有问过建国的意见吗?”陈秀兰哭喊着,“他可是您亲儿子!您怎么舍得让他住筒子楼,让他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?”
“我给谁房子是我的自由!”周婆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老大是我第一个儿子,我不向着他向着你?”
“您不容易我们就容易了?”陈秀兰抬起手,用力抹了一把眼泪,“建国提前退休,补偿金被人克扣,晚舟生病做手术,我们求爷爷告奶奶借钱,您管过吗?”
“我向着他?”周婆抬起拐杖,指着陈秀兰,“老大是我第一个儿子,我不向着他向着你?你嫁进周家时,我亏待过你吗?”
“您没亏待我?”陈秀兰冷笑,“您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!这些年,您眼里就只有老大一家,我们算什么东西?”
“都别说了!”周建国突然大吼一声。
屋里瞬间安静了。只有电视的声音还在响着,主持人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周婆看着儿子,眼里的泪水终于掉下来。她抬起手,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然后转身往外走。
“妈,您去哪?”周建国上前一步。
“不用你管。”周婆头也不回,“我走,我走行了吧?你们一家团聚,我这个老不死的碍不着你们。”
“奶奶……”晚棠跑过去,想拉住祖母。
周婆甩开她的手,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。她转过身,看着陈秀兰,眼里的恨意让人心悸。
“陈秀兰,我告诉你。”她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从今天起,你不是我周家的媳妇。我没你这个儿媳,你也没我这个婆婆。以后别叫我妈,我没这个福气!”
说完,她打开门,摔门而去。
“砰!”
门关上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,久久不散。
陈秀兰站在原地,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她双腿一软,跌坐在椅子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妈……”晚棠跑过去,蹲在母亲身边。
“别碰我!”陈秀兰推开女儿的手,哭得说不出话来。
周建国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他看着母亲离开的方向,又看了看妻子,眼里满是疲惫和无奈。
晚棠扶着母亲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看着母亲哭得颤抖的肩膀,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。
这就是她想调和的矛盾。这就是积压了几十年的怨恨。
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。
那天晚上,周建国坐在藤椅上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,他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。
晚棠走到父亲身边,轻声说:“爸,让我再去找奶奶谈谈。”
周建国抬起头,眼神复杂:“你?她不会听你的。”
“让我试试。”晚棠坚持。
周建国沉默了很久,最后点了点头。
窗外的凤凰花开得正盛,火红的花瓣在夜风里轻轻摇曳。晚棠看着那些花,心里默默想着,明天该去找祖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