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,晚棠醒来时,屋里已经亮了。
她揉了揉眼睛,昨晚上一夜都没怎么睡安稳。脑子里一直回响着父亲那句话——“傻孩子,问这个干什么。”
爸,您到底在隐瞒什么?
起床、洗漱、下楼。厨房里陈秀兰已经在煮粥,锅盖揭开,热气腾腾的。
“起来了?去喊你爸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
晚棠走上楼,推开书房门。周建国已经起来了,正坐在书桌前整理东西。晨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,显得有些苍老。
“爸,吃……”
“晚棠。”周建国突然开口,“你来得正好,帮爸把这抽屉里的东西理理,该扔的扔,该留的留。”
晚棠愣了一下。父亲从来不让别人碰他的书桌,今天是怎么了?
“噢。”
她走过去,在书桌前坐下,拉开抽屉。里面东西不多,几本旧杂志、几支笔、还有一个牛皮纸袋。
“先理理这些杂志,都老掉牙了。”周建国说,语气很平静,“我出去抽根烟。”
说完他就走了,带上了门。
晚棠看着那个抽屉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她伸出手,把那个牛皮纸袋拿出来。
袋子很旧了,边角都磨破了。她打开封口,倒出里面的东西。
几张纸。
她拿起最上面那张,扫了一眼。
病历。
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。
姓名:周建国。年龄:五十二。诊断结果:需要静养。
晚棠的手抖了一下。她又往下翻,下面是几张汇款单,收款人那一栏写着同一个名字——
周晚舟。
汇款金额加起来,有好几千块。
那是一九九几年的汇款单,晚棠算了算日子,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。
那是弟弟做手术的那年!
她突然想起来,那年晚舟生了一场大病,需要做手术,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。后来手术做了,钱也不知道从哪来的。
她一直以为是厂里给的补偿金,原来是……
“啪嗒”一声,一滴眼泪掉在汇款单上。
晚棠捂住了嘴。
门开了,周建国走进来。
他看到女儿手里的东西,脚步顿住了。烟从指间掉下来,落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”
“爸,”晚棠站起来,声音发抖,“这是真的吗?”
周建国看着那沓纸,沉默了很久。
“唉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你看到了?”
“爸,您怎么不早说!”晚棠的眼泪掉了下来,“您当年提前退休,是因为要给晚舟凑手术费,是不是?”
周建国没有否认。
“那时候晚舟的病需要钱手术,家里拿不出来。我想了很久,只有提前退休能拿一笔补偿金。钱不够,我又找老吴借了一点,还找厂里预支了工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“反正早晚都要退,不如现在退,还能给晚舟把病看好。”
“您怎么不告诉我们……”
“告诉你们干什么?”周建国苦笑一声,“让你们跟着担心?再说了,我是当爸的,这点事不该我扛?”
晚棠哭得说不出来话。她一直以为父亲退休是因为厂里安排,一直以为是自己没用,没能阻止这件事。
原来父亲为这个家,默默扛了这么多。
“傻孩子,别哭了。”周建国走过来,拍了拍女儿的手,“都过去了。晚舟现在不是好好的?”
晚棠抬起头,看着父亲。
那张脸比她记忆中的还要苍老。皱纹更深了,鬓角全白了。
她突然想起上一世,父亲退休后身体一直不好,最后连治病都没钱。
原来这就是原因。
“爸……”她哽咽着说不出话。
周建国没再说什么,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,走出了书房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书桌上那张汇款单上。晚棠看着那些数字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她拿起病历和汇款单,走出书房。
楼梯口,陈秀兰正好上来,看到女儿的样子,吓了一跳。
“晚棠,你怎么了?”
“妈,我去找我爸。”
她说完就跑下楼,推开门,跑进清晨的阳光里。
筒子楼外的凤凰花开得正盛,火红的一大片。晚棠站在花树下,手里紧紧攥着那些纸。
她要找父亲问清楚,然后把这一切告诉弟弟,告诉妈妈。
这个秘密,藏了太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