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天台上的协议
陈硕蹲下来，拉开书包拉链。
"让一让让一让，重头戏来了。"
他往外掏东西的速度像魔术师变鸽子。一包薯片、两包辣条、三根火腿肠、一盒凤梨酥、一瓶冰红茶、一袋旺仔小馒头、半包瓜子。最后还摸出一板AD钙奶，插管都备好了。
地上花花绿绿铺了一米见方。
"你书包是超市进货的？"苏漾蹲下来拎起一包辣条。
"我妈开小卖部的。"陈硕把零食摆成扇形，"别客气，今天算我请客。庆祝图书馆被赶。"
顾小雨找了个干净的水泥台坐下。"谁跟你们庆祝？我卷子还没写。"
"边吃边写。"陈硕把一根火腿肠塞她手里。
小满盘腿坐在零食中间，把画本搁在膝盖上。夜风把薯片包装纸吹得哗哗响，她用校服袖子压住一角。
苏漾没坐。他走到天台边缘，手撑着水泥护栏往外看。操场空着，旗杆上的国旗被风吹得啪啪翻卷。远处市区亮着霓虹灯，把天边照成一片浑浊的橙色。
"喂，"他没回头，"刚才管理员说啥来着？"
"说下次记过。"顾小雨撕开火腿肠包装。
"还有呢？"
"说图书馆是学习的地方，不是打群架的。"陈硕嘴里含着凤梨酥含混接话。
苏漾转过身。他靠在护栏上，双手插兜，逆光站着，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。"他说得对。"
安静了两秒。
陈硕咽下凤梨酥。"你转性了？"
"我的意思是，"苏漾往前走了两步，走到他们面前蹲下来，"图书馆确实不是打群架的。天台才是。"
他伸手从地上捞了一包辣条，撕开，抽出一根咬了一口。辣的，他皱眉嘶了一声。
"咱四个，"他嚼着辣条含混地说，"被分到一组，周老师强行绑的。你——"他指着陈硕，"食堂扑我一身汤。"又指着顾小雨，"你上次交作业把我名字写成'苏样'，害我被数学老师叫上讲台改。"再指向小满，"你器材室哭成那样还嘴硬。"
小满捏紧了画本一角。
"我呢？"苏漾把辣条包装袋一扔，"我转来的，插班生，六十一分物理。你们有谁想跟我一组？"
没人说话。
"没有吧。"苏漾扯了一下嘴角，"所以咱谁也别装。互相看不顺眼，不如痛快点儿。"
他站起来，俯视着地上坐着的三个人。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，但目光稳稳的。
"周老师说期中考试。咱定个规矩——谁先扛不住、谁先找老师申请换组，谁就输。"他伸出右手，"输的人请全组吃一学期食堂。包括不限量炸鸡腿。"
陈硕嘴里的小馒头喷了。"一学期？"
"怕了？"
"谁怕！"陈硕伸手拍在苏漾掌心上，"比就比。我小吃部太子爷怕你？"
顾小雨卷着火腿肠皮，没动。
苏漾看向她。"年级第一不敢？"
"激将法对我没用。"顾小雨把火腿肠皮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地上，"但我确实讨厌输。"她站起来，手掌搭在陈硕手背上。
三个人都看着小满。
她把画本合上。指尖按着封面那只长翅膀的怪兽，纸面被天台的风吹得往上一鼓一鼓的。
"我输不起一学期鸡腿。"她站起来，手伸过去。她的掌心贴在顾小雨的手背上，有点凉，但压得稳稳的。
四只手叠在一起。
苏漾低头看着那堆手。然后他先松开了，退了一步，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。
"录音为证。"他按了一下播放键，扩音器里传出他自己的声音："谁先换组谁请一学期鸡腿。"
陈硕："你什么时候录的——"
"刚才。"苏漾把手机揣回去，"所以都别跑。"
陈硕重新坐下来啃凤梨酥。"那我定个暗号。谁要是想退出了，就说一句'青椒炒月饼'，咱们四个就去食堂吃一顿——"
"最难吃的那道菜？"顾小雨皱眉。
"对。吃完要是还想退，那就真退。"
"你有病吧。"顾小雨说。
"这叫仪式感！"
小满忍不住笑了。她笑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，画本从膝盖上滑下去，纸页摊开在水泥地上。风翻到最新那页，四个人头挤在课桌上，标题是"还行"。
苏漾低头看见了。他弯腰把画本捡起来，递还给小满。手指碰了一下封面那只怪兽。
"你画的？"他问。
"嗯。"
"天天画？"
"嗯。"
他看了她一眼。天台的风把她的刘海吹到一边，露出额头。她没有躲开目光。
"那你给咱四个画一个。"苏漾把画本塞回她手里，"画帅点。"
"你长这样画不帅。"顾小雨冷声。
"那你长这样——"
"我长这样怎么了？"
"没怎么。好看行了吧。"
顾小雨愣了一下。陈硕在旁边咳嗽，差点把凤梨酥呛进气管。小满低下头翻开新一页，铅笔抵住纸面。
风很大。她画了四个人坐在天台上，头顶是夜空，脚边散着薯片包装袋和辣条棍。每个人的表情——一个在说，一个在嚼，一个在翻白眼，一个低头笑着。
她画完最后一笔，抬头。
苏漾已经走回天台边缘继续看操场了。陈硕在分最后一块凤梨酥，顾小雨用手机手电筒照着卷子在算题。他们三个各干各的，但都在这方圆两米之内。
小满翻到扉页，在那行"史上最绝望互帮互助组"底下添了一行小字：
"——后来没人退出。"
她合上画本。手机在兜里震了。她掏出来看，群聊通知——"四个人"新建成功。群主是苏漾，群名称还没改。
群里第一条消息。
苏漾："明天早餐谁带？"
陈硕秒回："我妈小笼包！四笼够不够？"
顾小雨："我不吃葱。"
苏漾："矫情。"
小满看着屏幕，拇指悬在键盘上。天台的风吹过来，她低头打了三个字发出去。
"都行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