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图书馆大战
晚自习前四十分钟，四人组冲进图书馆。
陈硕推门的力道太大，门轴"吱呀"一声划破了安静。里面十几颗脑袋同时抬起来，有人皱眉，有人翻白眼。顾小雨在后面压低嗓子："你轻点。"
"没座位了。"陈硕张望了一圈。
确实没了。图书馆一楼四张长桌全满，靠窗的卡座被两对情侣占了，连墙角的地垫上都坐着人在背单词。期中考试前的图书馆，比食堂还难抢。
"二楼。"苏漾径直往楼梯走。
二楼阅览室更惨。六张桌子，五张有人。剩下一张在最角落，桌面堆着别人占座的练习册和水杯，但位置上没人。
苏漾走过去。
他书包往桌上一甩，拉链都没拉开就倒了。黑色双肩包横着躺在桌面正中央，占了整张桌子的宽度。他又伸手把旁边椅子一张一张拉出来，四把椅子围成一圈。
"坐。"他说。
陈硕刚想坐下去，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抱着一摞竞赛题走过来，看见自己的座位被人占了，愣住了。
"同学，"男生推了推眼镜，"这张桌是我占的。"
苏漾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。"你人不在。"
"我书在这里。"男生指着桌角的练习册和保温杯。
"书在座位不在。"苏漾下巴点了点门口，"对面空桌，你去那儿。"
"对面空桌没插座，我要用电脑。"
"那你去找管理员申请加插座。"
男生的脸涨红了。旁边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转过来："你这人怎么不讲理？人家书先放的。"
"就是，"另一个男生接话，"一个人占一整张桌？你以为图书馆你家开的？"
苏漾瞥了他们一圈。"我们四个人。"
"四个人就能占整张？那后面还有四个人是不是也能把你撵走？"
"他们撵得动就来。"
小满站在桌子旁边，手里的画本抱在胸前。她能感觉到周围十几道视线射过来，扎在后背上火辣辣的。顾小雨已经皱起了眉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陈硕在她旁边小声念叨："完了完了完了。"
"苏漾，"顾小雨开口，"把书包收起来。"
"不收。找位置找了十分钟，凭什么让？"
"你先占了别人的位置。"
"他东西在这儿，人不在，这不叫占。"苏漾伸手把桌上那本练习册推到边上，"这叫什么？叫遗忘物。"
戴眼镜的男生上前一步。"你到底让不让？"
"不让。"
空气僵了三秒。然后戴眼镜的男生转头就往楼梯口走。有人吹了声口哨。顾小雨低声骂了句什么，小满没听清，但顾小雨的脸已经黑了。
"他去找管理员了。"陈硕说。
"我知道。"苏漾把腿翘到桌上。
"你还不收？"
苏漾没动。"等着。"
两分钟后，管理员上来了。一个四十多岁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，手里拎着串钥匙，走路的节奏像巡逻。他站到苏漾面前，低头看了看横占整张桌子的书包，又看了看旁边三个站着的人。
"哪班的？"
"七班。"
"几年级？"
"初三。"
管理员伸手把苏漾的书包拎起来，动作利落得像没收违禁品。拉链半开着，露出里面一截卷了边的篮球杂志。"桌子是公共资源，一个人占一整排，出去。"
苏漾把腿从桌上放下来。"我们四个人。"
"四个人坐两排可以，把一排全占了不行。"管理员把书包往苏漾怀里一塞，"三楼有空位，自己去找。"
"三楼没插座。"顾小雨忽然开口。
管理员看了她一眼。"没插座就充好电再上来。图书馆是学习的地方，不是打群架的。"
"我们没有——"
苏漾拉住小满的胳膊把她往外带。"走走走。"
五个人，包括戴眼镜的男生和管理员，都看着苏漾拽着小满往楼梯口走。小满被他拉着踉跄了两步，手里的画本差点脱手。陈硕在后面追，边追边捡被苏漾书包带子挂掉的一支笔。顾小雨走在最后，经过管理员时停了一下。
"对不起。"她说得很小声。
管理员叹了口气。"那个高个子，下次再来占座我直接记过。"
顾小雨点头，快步跟上。
楼梯拐角处，苏漾终于松开小满的胳膊。他站在二楼半的平台上，把书包甩到肩上，看着下面三个人。
"现在去哪？"陈硕喘着气问。
苏漾掏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"天台。"
"天台风大——"
"天台没人抢。"
小满把被拽歪的校服领子整理好。她抬头看着苏漾，后者站在光线昏暗的楼梯间里，额前的碎发挡住了表情。"你刚才为什么拉我？"
苏漾偏头。"不拉你？你站那儿等着被骂？"
"可你也没占理。"
"我知道。"
顾小雨从后面走上来，经过他俩时没停。"天台就天台吧。陈硕把你那包饼干带上，我饿了。"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小满，"你画本拿好，天台风大吹跑了我不帮你追。"
四个人往上走。三层楼梯，推开铁门的那一刻夜风灌进来，卷着操场上草坪的味道。天台是平的，水泥地上散着几截粉笔头和一只破掉的羽毛球。远处的教学楼亮着灯，像一排嵌在夜幕里的格子。
苏漾把书包搁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台上。他蹲下来，从里面掏出那本被管理员没收未遂的篮球杂志，卷成个筒搁在嘴边当喇叭。
"各位，欢迎光临——初三七班图书馆分馆。"
陈硕笑得蹲了下去。顾小雨翻了个白眼，但还是从书包里抽出卷子铺在水泥台上。小满坐下来，夜风翻动她画本的纸页，哗啦哗啦响。
她抬头看着旁边蹲着的苏漾。风把他头发吹得更乱了，他正拿那本杂志筒去敲陈硕的后脑勺。
"下次，"小满说，"别拉我胳膊了。"
苏漾转过来看她一眼。
"那拉哪儿？"
小满低头翻开画本。"……拉袖子。"
苏漾笑了。他把杂志筒扔到一边，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两下。小满的手机在画本底下震了，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——号码已经存成了"门开了"。
上面写着："行。袖子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