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节 去哪了
陆遥刚在木椅上坐定,老爷子掀开蓝布门帘走了进来。他再也按捺不住,迫切开口:“爷爷,您这些年……到底去哪了?”
老爷子在他对面缓缓落座,语气很轻:“我哪也没去啊。”
“啊——哪也没去?”陆遥猛地抬眼,瞳孔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错愕。这二十年里,他跟着父母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长大,无数次翻找旧物想寻到爷爷的踪迹,连一张带着温度的照片都没留住,对方竟然说自己哪也没去?
“是啊,我一直就在这儿。”
“您这二十年,就守在上京这个漱石斋?”
老爷子托起茶盏抿了一口:“这里只是我的一处书房而已。”
“那二十年前,我爸妈为什么突然带着我连夜赶往东北?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留?”
老爷子的喉结轻轻动了动:“是为了保护你们父子俩。”
“保护——您的意思,我和父亲从那时候起,就一直处在危险之中?”
老爷子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父母的死……根本不是交通意外,对不对?”
这句话从喉咙里滚出来时,陆遥的声音已经哑了。老爷子木然坐在原地,嘴唇紧紧抿成一道线,没有作声。
室内静默了一分钟,老爷子才开口:“这些陈年往事三天三夜也讲不完,暂且放一放。今天急着来见你,是因为你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重要情况,这直接关系到你的安全,我过来了解情况,给你提供必要的帮助。”
第2节 了解情况
听闻此言,陆遥心里生出几分暖意——爷爷这些年一直在暗中默默关注自己,得知他身处险境,立刻赶来出谋划策,这是刻在骨血里的亲情,从来不需要多言。
他没打算在爷爷面前藏着掖着,从那晚酒吧里林毅突然出事说起,把自己如何被盯上、一路逃亡,兜兜转转绕回上京躲藏,又拉着老兄弟们组建技术后援团,熬了几夜破解出六个全球点位的前因后果,原原本本全说了一遍。
老爷子全程没有打断,坐在对面静静听着。等他说完最后一句话,才放下茶盏,抬了抬眼皮,慢悠悠问:“就这些?”
“是的,爷爷,我想问您,您认识那个沈墨吗?”
老爷子语气笃定:“当然认识,她是甲骨会的成员。”
“啊——甲骨会?”
第3节 甲骨会
老爷子老爷子抿了口茶,缓缓开口。
“甲骨会存在很多年了,最早是一群研究古文字的老学究凑起来的半官半民学术组织。四十多年前,这个组织开始遭受多方面的打压和迫害。
一开始我们只当是普通的学术争端,没往深处想,直到二十年前局势突然急剧恶化,逼得你父母不得不连夜带着你离开上京,躲去东北的小县城避风头。”
陆遥在一旁安静听着,心里轻轻叹气——那些爷爷从前不肯多提的、关于父母突然远走东北的往事,根脉原来全扎在这里。他没有插嘴打断,等着老人继续往下说。
老爷子呷了口茶:“最开始我们查原因,一直把目光局限在甲骨会内部,根本摸不清头绪!之后我们拓宽思路,查阅了大量资料,才发现这件事远比我们想象的严重。”
陆遥惊呼:“啊——什么大事?”
第4节 什么大事儿?
老爷子吐出七个字:“人类文明发展史。”
陆遥心里暗自嘀咕,这老人还真是越说越玄乎,什么事都能往世界文明史上扯,嘴上却忍不住追问。
“爷爷您别卖关子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老爷子抿了口茶,缓缓道:“人类文明的正式起点,从文字诞生的那一刻才算真正开启。而全世界最早诞生的文字系统,从头到尾就只有两大源头。”
老爷子伸出第一根手指。
“一类是两河流域苏美尔人的楔形符号,此后演化出波斯文、阿拉伯文……这些都属于字母文字。”
紧接着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另一类,是散落在世界各地独立诞生的象形文字,目前仍在使用的只有汉字。”
老爷子抬眼看向陆遥:“你知道这个世界上,有多少曾经辉煌的文明,直接消亡在字母系统的扩张里吗?”他没等陆遥回答,继续往下说。
“古埃及文明、两河文明,还有中美洲最璀璨的玛雅文明。”
他停下来,问:“你觉得,字母文化凭什么能在短短几千年里,吞掉几乎所有其他原生文明?”
陆遥低头想了几秒:“……它简单、易学、传播速度快?”
“对,单个字母本身没有实际含义,只是表音符号,可以自由组合成词汇……它就像一种传染性极强的信息病毒,每一个被它侵染的文明,都会慢慢失去自己的文化根脉。”
陆遥恍然:“所以甲骨会这么多年一直在暗中追踪的,就是字母文化的扩张轨迹……”
“没错。纵观历史脉络,每一次字母文化的大规模扩张,必然伴随着一个原生象形文明的彻底消亡。”
他抬手指向墙上的手绘世界地图,上面标注着不同颜色的符号,“腓尼基字母的扩张,吞掉了整个地中海沿岸的原生象形文字系统,其中就包括古埃及的圣书字;阿拉伯字母的扩张,吞掉了古波斯文字、北非所有原生象形系统;拉丁字母的扩张,吞掉了整个欧洲的卢恩字母、北欧如尼文;到了近代,拉丁字母借着殖民浪潮向外扩张,吞掉了东南亚的占婆文字、缅甸古文字,还有美洲大陆几乎所有的原生文字。”
陆遥越听后背越发凉:“那这么说,我们传承了几千年的汉字,岂不是站在了悬崖边上?”
第5节 危险边缘
老爷子语气沉重:“汉字虽然还没被吞掉,但字母文化从来没有一天停止过对它的渗透和冲击。”
老爷子的声音里添了几分火气:“第一次大规模冲击,早在上世纪初就已经开始了。”
他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封皮泛黄的旧杂志,封面上赫然印着两个大字:新青年。他轻轻翻开已经发脆的书页,指尖点在一行文字上:
“汉字不灭,中国必亡。”
陆遥瞬间瞪大眼睛:“谁能说出这么离谱的话?”
“是上世纪初的一名中国文人。”
“那之后呢?”
“第二次大规模冲击,是在改革开放之后。西方的先进技术、商品、生活方式一下子涌进来,人们把中国的落后根源全算到了文字头上。当时席卷全国的全民学英语热,就是这次冲击最直接的表现。这不是简单的语言学习问题,这是在给所有人的脑子里植入潜意识:象形文字是土的、旧的、没用的,字母文化才是先进的、国际化的、代表未来的。”
老爷子停顿了一下,继续道:“文化侵略,不需要一兵一卒。传承文明的人,文化信仰先动摇了,不需要外人动手,这个文明就会悄无声息地被置换、被同化。”
爷孙俩聊得投入,陆遥的手机突然响了。他扫了一眼屏幕,是刚子打来的,立刻接起电话。
“陆遥,不好了,琉璃厂这条街上来了好多黑衣人,估计是来堵你的!”
“啊—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