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节 林毅邮件
陆遥疑惑地打开邮件，这是一封自动转发邮件，原发件人显示为“目”，他迅速浏览邮件内容。
毅：黑衣人已查清，QALITHYX偷偷在全球部署了仿真AI人，黑衣人就是这款安保机器人，高仿人类保镖，任务是追踪、绑架甚至杀人。公司内部也开始部署AI人替代人类，集团高管都配备了顶级性能的AI助理，估计我也干不久了。QALITHYX系统近期异常活跃，我会持续关注，请及时收信。
目。
啊——?
那些黑衣人竟然是仿真AI人！这重磅消息颠覆了IT男陆遥的认知。
原来这个"目"是林毅安插在QALITHYX内部的线人。陆遥瞬间明白过来——这是林毅生前在论坛后台提前设置好的规则：如果他连续72小时未登录邮箱查收邮件，系统就会自动将未读邮件1秒内跳转转发给自己。可这邮件来得太晚了，林毅就是被那些黑衣人害死的。陆遥心想，有内线在，就还有扳倒他们的机会。
第2节 走走看
新面具做好了，必须再验证一下。
摩托轰着油门冲出刚子工作室的后巷，在老城区的街巷里绕了三圈，最后停在体育馆正门附近。散场的哨声响起，观众们顺着敞开的大门涌了出来，人潮瞬间把整条街填满。陆遥在人群里蹲下身，摘下头盔只露着口罩，把头盔递回刚子手里，从背包里拿出棒球帽往头上一扣，又拽出外套往身上一套，借着人流的遮挡挤着钻进了旁边的公共卫生间。
五分钟后他走出来，身上那件两面穿的夹克已经翻了面，黑色变成了柔和的米白色，帽子和口罩全收进了包里，鼻梁上架了副细框眼镜，整个人看着文质彬彬的。他顺着街边慢悠悠往前走，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，看见穿店员服的小姑娘直愣愣站在柜台边发呆，脚步不自觉就拐了进去。
第3节 浪潮
AI售货机器人感应到有人进门，立刻发出机械的招呼音：“欢迎光临，选好您需要的产品，请放置到这个托盘里，我为您结账。”
陆遥扫了眼空荡荡的人工柜台，开口问那姑娘：“你们店里也升级成这些AI设备了？”
小姑娘木然点了点头，声音轻得像蚊子：“嗯。”
“那老板之后还留你在这儿干活？”
话音刚落，大颗的眼泪直接从姑娘眼眶里砸下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掉：“不留我了，我就是想多留几天看看，万一这机器人出故障不好用，我说不定还能接着回来上班。”
陆遥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。
“我在这行干了整整三年，除了理货收银什么都不会，现在有了这收款机器人，我根本找不到新工作。我不想回老家，不想回山里去。”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肩膀轻轻抖着。
陆遥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，搜遍了肚子里的话也找不出半句合适的安慰，最后只能哑着嗓子没底气地说了句：“你……还是早点回家吧。”
说完就转身走出了便利店，后背像压了块石头。
他沿着街边公园的步道往前走，长椅上坐了一圈闲聊的人，男女都有，年纪大多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，几句闲聊顺着风飘进他耳朵里。
“听说你们公司这个月奖金直接翻了三倍？”
“那可不，QALITHYX这套系统一上马，直接把我们效率拉满了。以前三个人熬一天的活，现在一个人加AI半天就干完了。”
“我哥们更狠，去年抄底买了QALITHYX的股票，一年赚得盆满钵满，天天在朋友圈晒度假照片。”
“我妹夫以前天天加班到后半夜，现在AI把活全替他干了，每天准点六点就拎包回家，他还说以前怎么那么傻，熬那么多没用的夜。”
陆遥脚步慢了下来，心里堵得发闷。这些人根本不知道，现在这份“轻松”的下一站，就是连你这个人都不再被需要。邻居大刘在被裁前也是天天这么得意，说AI帮他省了好多事。
他望着远处楼体上巨大的QALITHYX发光广告牌，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——现在所有人都在喊AI是第四次工业革命，第一次是蒸汽机的应用，第二次是电力的应用，第三次是计算机的应用，这一次到底革了谁的命？
第4节 过街天桥
陆遥踩着台阶走上过街天桥，桥顶两侧挤着不少摆小摊的人，有堆着卖棉袜的，也有挂着小发饰的。最近城管管得松了不少，对这些不挡路、不扰秩序的小摊位基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——说到底谁都不容易，全是为了混一口饭吃。
他瞥见不远处有个男人垂头蹲在角落，手里举着块硬纸板，第一反应还以为是靠卖惨博同情的职业乞讨，脚步顿了顿，余光扫过纸板上的字，整个人直接定住了：
刚失业，十年软件工程师，求一份工作。手机：13XXXXXXXXX。
他停下脚步看向那人，男人头发都熬得花白了，身上的格子衬衫领口磨得起了一圈毛球，眼底爬满了红血丝，一看就是熬了无数个大夜熬出来的状态。
“大哥，你写代码写了多少年？”陆遥蹲下来，放低了声音问。
男人抬眼看向他，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：“十二年全栈，Java、Python、C++，这些主流语言我全熟。”
陆遥心里一阵发闷，说不出的堵得慌。一群写代码的人熬了无数日夜，亲手把AI的能力推到了顶峰，到头来AI先学会了自己写代码，最先丢了饭碗的，恰恰就是这群当初把它养大的程序员。
他掏出碳素笔，在那个纸板背面写下深蓝星球论坛的加密暗线地址，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说：“我是小飞侠，要是实在找不到出路，就去这个论坛发帖找我。”
陆遥说完偷偷环顾四周，起身快步离开了过街天桥。
第5节 成功
陆遥今天连棒球帽都没戴，整张脸完全露在外面，没做多余遮挡，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在街上，沿路的监控摄像头扫过他这张脸，既没有高频闪烁红灯，也没有频繁调焦，更没有黑衣人围上来。
换作之前，他本该为这套新面具的成功爽得长出一口气，可刚才遇见的一幕幕，把那点本该冒出来的好心情冲得淡了。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下路线，再往前走几百米，就彻底走完刚子提前踩点布好接应点的区域了——这说明这套新身份的逻辑完全成立，QALITHYX的人脸识别系统没有发现半点异常，这次的测试，显然是成功了。
可他高兴得实在太早了。
斜前方的路口突然拐出来几个黑衣人，脚步稳稳地朝着他的方向迎面走过来，视线直勾勾锁在他身上，摆明了就是冲他来的。陆遥佯装轻松洒脱、双手插兜，不紧不慢地往前挪着步子。距离那几个黑衣人越来越近，一百米、五十米、二十米……
就在双方马上要打照面的瞬间，旁边巷口突然涌出来一群穿红衣绿裤的广场舞大妈，伴着震天响的锣鼓点扭着秧歌就冲了出来，结结实实堵死了黑衣人的去路。四个大爷抬着半人高的音响跟在队伍后面，锣鼓镲敲得震耳朵，路边看热闹的路人瞬间围了半圈，把几个黑衣人挤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，跳着脚看向陆遥这边，急得团团转。
第6节 逃匿
陆遥扭头就扎进了旁边的小巷，踩着蛇形步绕开路边的自行车堆，跑的时候顺手把身上的两面穿夹克又翻了个面，兜头扣上帽子。他一头扎进巷尾的公共厕所，三分钟之后，一位留着长卷发、穿米白色长裙的高挑美女拎着大皮包走了出来，慢悠悠走到巷口，直接坐上了停在路边等客的人力三轮车。
车把上挂的铜风铃被风一吹叮咚直响，车夫蹬着车慢悠悠往前晃，露出的侧脸正是换了一身粗布短打的刚子。三轮车顺着树荫往老城区深处晃，把身后的喧闹和混乱，远远甩在了后面。
他俩回到工作室，刚子把挂在车把上的布巾往桌上一甩，笑得直拍大腿调侃道：“我看你以后直接装扮美女得嘞，刚才那几步路走得真带劲！”
陆遥把头上的长假发扯下来往沙发上一扔，笑着回怼：“行啊，那你以后就专职当这个人力车夫吧，天天蹬着车拉我逛大街。”
“可拉倒吧，”刚子连忙摆手，扯着身上被汗浸得发潮的短打，“蹬那玩意儿绕半条街，我后背全是臭汗，腿肚子都有点发酸，这活真不是人干的。”
“说真的，”陆遥倒了两杯凉白开递过去，“你预备的广场舞预案，还真用上了。”
刚子挠头笑：“那片广场舞大妈们天天这个点准在巷口占位置，平时城管来了都撵不走，我昨天过去塞了两百块，跟领队说让她们今天准点在那候着，我打电话说在哪跳，她们就跑到哪里跳，她们很痛快就答应了，不过你打电话也够及时。”
“可不是么，”陆遥揉了揉自己的脸，“我全程没敢把插在兜里的手拿出来，就怕来不及拨打电话。”
“不过，你不打电话也没事，我偷偷跟着你护航呢。”
“啊，早说啊，害我担心你收不到消息。”
“得，我不跟你在这扯闲篇了，我冲个澡去，这一身汗味都能把蚊子熏跑。”
屋里瞬间静了下来。陆遥刚才那点脱险的轻松劲慢慢散了，眉头又拧了起来——明明所有身份信息的逻辑都对上了，避开了所有时间和地理的异常点，到最后怎么还是被那几个黑衣人精准堵上了？到底是哪个没摸到的环节，又出了纰漏？
他没再多耽误，转身坐到电脑前，点开加密论坛的后台，直接给后援团的大牛们发了紧急置顶帖，召集人上线一起拆解，找出这次暴露的真正原因。
第7节 破译
人多就是智慧爆棚，经过头脑风暴，大家分析后一致认为：面具没问题，目标档案选定也没什么问题，大概率出在了人体步态行为数据上……
听着这些大牛们的讨论与分析，结合这些天的实践，陆遥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误区：之前太依赖面具了。面容仿真了，步态学会了，可AI的甄别技术仍然在继续升级，假的就是假的，永远真不了，没必要一味追求完全仿真。只要能基本隐藏身份、不影响调查活动就达到目的了，结合场景利用各种手段隐藏真实身份，遇到危险能及时逃跑、及时隐藏就够了。
目前最核心的方向，是查明那七个地址到底藏着什么秘密。想到此，陆遥立即将林毅留下的七个坐标信息抛给了后援团。
这些聪明的大脑确实不一般，但给出的结论与陆遥最初的判断完全不一样。满屏的代码碎片和古诗注释终于拼接出了结果，六个亮红色的坐标点在全球地图上依次亮起：上京、曼哈顿、伦敦、圣保罗、拉各斯维多利亚、悉尼。
陆遥越看眉头锁得越紧。这六个点位全是各大洲最核心的超级大都市，全落在寸土寸金的主城区CBD核心区，地价、能源成本全是行业内公认的天价。别说超算集群，哪怕是普通的大型数据中心，都绝不会选在这种地方烧钱。连一个行业内公认最适合部署超算的深海/高纬度冷源点位都没有，所有逻辑全和常识反着来。哪怕QALITHYX富得流油不差钱，也不可能完全无视最基础的运营成本逻辑。这些处处透着反常的不合理，恰恰就是整起事件最核心的谜团，也是他们不惜下死手追杀所有知情人的根本原因。
只剩最后第七个点位的碎片卡在古诗拼接的最后一环，始终没能破译落地。陆遥扫了眼剩下的半段残缺诗句，暂时把这个悬念压了下去——眼下海外的点位根本没条件实地探查，同城的上京点位必须先去探查一下，看看藏着什么秘密。
突然传来手机震动的嗡鸣，陆遥定睛一看，是沈墨之前塞给他的那部手机。这部手机本来是关机的，估计是之前充电的时候触碰了开机键，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，屏幕显示一个陌生号码。
难道沈墨没死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