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升到头顶,许昌城外的军营里,早上的炊烟已经没了。陈玄从沙盘前站起来,手里的铁矛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他走出帐篷,亲卫立刻跟上来。
“把劝降信拿来。”
亲卫递上三封用油布包好的竹简,上面有火漆封口,印着一个“玄”字。陈玄仔细看了看,确认没被打开过。
“选三个会说话、能走路的人,不带武器,走路出营。”
很快,三个人站好了。他们穿着白袍,腰上系着麻带,脸上很平静。陈玄看了一眼说:“中午出发,不能晚。”
三人点头。
太阳照在正中间时,北门慢慢打开。他们并排走出去,脚步稳,踩着荒草和黑土,朝许昌北门走去。
城上的士兵马上紧张起来,弓箭手趴下,长枪举起。校尉趴在城墙边看,见他们空着手,走得也不快,犹豫了一下,没下令射箭。
三人走到吊桥前停下。中间那人上前一步,把三封信放在石台上,大声说:“陈将军写给刘备和孙权的信——天下乱太久,百姓受苦,尸骨遍地。再打下去没意义,只会死更多人。不如投降,一起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。”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说完,三人后退十步,低头站着,不再说话。
城上没人出声。校尉回头看副将,副将又看传令兵。谁都不敢做主。
过了一会儿,城门开了一条缝,两个士兵跑出来,抓起信就往回跑。门马上关上。
使者还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半个时辰后,城楼上有人挥手,让他们走。三人这才转身,一步一步走回营地。
陈玄已经在营门口等着。看到他们回来,只问了一句:“信送到了?”
“送到了。守军拿走了,没当场拆,但应该会上报。”
陈玄点点头,走向高台。
许昌城里,刘备住的地方。灯芯跳了一下,火光照在墙上。刘备坐在桌前,手放在剑柄上,手指有点用力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随从进来,手里捧着一封油布包的竹简。
“北门送来的,写着陈玄的名字。”
刘备没动。
随从把信放在桌上,退了出去。
过了很久,刘备伸手撕开火漆,打开竹简,一行一行看下去。
“现在各地打仗,百姓活不下去。你虽然忠于汉室,可汉朝已经不行了,不是一个人能救的。曹操控制皇帝发号施令,你依附他,也只是个小角色。我不想当皇帝,只想停战,保护百姓。如果你不降,只会多死一万人,血染许昌。何必呢?”
刘备看完,一句话不说。他站起来,在屋里来回走了七趟。眼睛扫过墙上的地图——从许昌往南,经过樊城、江陵,一直到荆州。那是他多年打拼的地盘。
最后他停下,把竹简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外面轻轻敲门。
“主公,要不要叫关羽和张飞来商量?”
“不用。”声音很平,“这事别传出去。今天开始,谁也不能随便出门。”
“是。”
刘备坐回桌前,重新点灯。火光照亮半张脸,另一半在暗处。
江东军驻地,议事厅。
孙权坐在主位,手里拿着一支断箭,箭头已经钝了。副将快步进来,双手递上一封竹简。
“陈玄写的,刚从北门送来。”
孙权接过,看了一眼封面,冷笑:“说什么‘共享太平’。”
他翻开快速看完。
“……你们孙家守江东,本来是为了百姓平安。现在北方已定,荆北都投降了,你孤零零守这座城,没粮也没援兵。要打,江东的年轻人都得死在这里;要降,还能保住家业,百姓也不遭殃。你自己选。”
看完,他把竹简扔在桌上。
“船准备好了吗?”
副将一愣,马上答:“准备好了。柴桑码头有三十艘战船,粮食、火种、桨都齐了。”
孙权点头。“你下去吧。”
副将离开。
屋里只剩他一个人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木窗,看着北边的江面。雾还没散,水面灰蒙蒙的。他知道,那后面就是陈玄的大营。
他的手指划过窗沿,留下一道痕迹。
他没再说话,就那么站着,背挺得很直,像一根不肯倒的旗杆。
黄昏来了,许昌城头上。
陈玄站在高台,看着城墙。
吊桥还是关着,门也没开。但石台上的信不见了。他知道,信已经进城了。
守军换班比平时快,巡逻次数多了,士兵眼神躲闪,不敢看大营方向。有几个岗哨提前点了火把,天还没黑呢。
城里集市关门了,店铺上了门板,街上没人。偶尔有百姓抬头看城墙,小声说几句,赶紧回家。
陈玄收回目光。
“传话下去,全军照常生活。按时吃饭,正常训练。该点火点火,该升旗升旗。”
亲卫领命离开。
陈玄没动,还站在高台上。
营地恢复安静。灶台冒烟,士兵打水、擦盔甲、喂马,一切如常。没人吵闹,也没人问为什么不进攻。
他们知道主帅在等。
等一封信,或者一扇打开的门。
城中一口井边,两个女人蹲着洗衣服。
“听说北边送东西来了。”
“是劝降信,让我们投降。”
“投降能活命吗?”
“不知道。可不降……怕是明天连水都打不上来。”
她们低头搓衣服,水花溅起来,打湿了裙角。
城外营地,钟声响了。三下,短而响。
全军开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