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影节还在热闹着。银幕亮了，画面从一座城市夜晚的高楼开始。灯光很多，镜头慢慢推进到一扇半开的窗子。屋里很整齐，但让人觉得压抑。
一个年轻女演员坐在书桌前，脸色很差。她旁边的录音机一直在重复一句台词，断断续续的。她试了好几次，都没能把那句话念完。
陈玄风摸了下胸口的口袋，那里有个罗盘，能看出来一点形状。他没再动，只是盯着屏幕，喉咙轻轻动了一下。
画面变了。女演员总是出错，工作一次次被叫停。粉丝群里有人说不再喜欢她了，网上也有很多人质疑她。她发高烧，医生查不出原因。
有一天晚上，门锁响了一声，一个人悄悄进了屋子。他没开灯，动作很稳。他先用一张白纸贴在镜子上看看有没有反光，然后蹲下来检查地板缝。接着他从包里拿出小刀和布条，一点点拆掉那些藏在角落里的东西。
陈玄风喝了一口水，水不烫也不凉。他没看旁边的人，但他知道苏瑶的呼吸变轻了，好像怕打扰什么。
银幕上的男人一直没露脸，只能看到他的手——修长、稳定，指甲剪得很干净。镜头拍到他弯腰调整柜子的时候，衣领后面露出一截脖子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有人小声说：“这背影……怎么那么像那个人？”旁边人说：“别乱猜，他又不是演员。”
他把最后一个地方处理完，站起身看了看屋子，轻轻呼了口气。
陈玄风转头看向墙角的监控屏，上面正在播下一部短片的预告。一群年轻人在老城区跑，手里拿着灯。他看了几秒，抬手碰了下耳后，那里有道淡淡的疤。
那人收好工具，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演员，然后走了。
全场安静了几秒，接着响起掌声。一开始只有零星几个，后来越来越多。前排有人擦眼睛，后排的年轻人互相递纸巾。大屏幕上出现片名：《光入隙处》。
接着放导演访谈。导演说：“这不是编的故事，是根据真实经历改的。我们采访了很多同行，最后选了一个最典型的案例。她愿意说出来，也希望更多人能看到真相。”
灯亮了，影院恢复了正常。陈玄风还坐着，看着前方，像是在想什么。他记得那天离开前，确实回头看了一眼。那时苏瑶躺在床上，眉头松开了，呼吸也平稳了。他以为没人知道，原来有人记住了。
苏瑶侧过头看他。她眼睛红着，睫毛上有泪，但她没擦。她看着他，声音很小，但很清楚：“那时候我不知道是你……现在我知道了，我想和你站在一起。”
他转头看她。两人对视，他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也不是回应，更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真的。
她没再说话，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慢慢合起来，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。
掌声还没停，周围的人开始走动。工作人员拿着话筒走过来，后面跟着摄像机。“陈先生，苏小姐，方便做个采访吗？关于这部片子的感受，还有您刚才在台上的发言，很多人都在讨论。”
陈玄风摇头。“故事是她的，不是我的。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工作人员愣了一下，点头说：“理解。”他又转向苏瑶，“那您呢？您是前辈，有没有想说的？”
苏瑶站起来，整理了下裙子。记者还想问，她却把话筒轻轻推回去，说：“谢谢，但我们得走了。”
陈玄风也起身。他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他在一张空椅子前停下，苏瑶站在旁边，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。她抬头看他：“你还记得第一次去我家那天吗？你说问题不在人，在屋子。”
两人一起往出口走。身后还有声音和灯光。通道口很暗，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。走到一半，苏瑶忽然伸手，轻轻按住他袖子一角。
他停下来。
“下次有事，叫我。”她说。
他转头看她，目光停了几秒，然后轻轻嗯了一声。
她收回手，继续往前走。他跟上去，脚步没有停。
苏瑶在他右边半步远，头发随着走路轻轻晃。她没说话，但他知道她在。
她看着他侧脸，突然觉得，这个人从来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英雄。他早就在那里，在暗处守着，只是她现在才看清。
通道另一头传来脚步声。一个穿制服的场务探头进来。“陈老师，苏小姐，导演组问你们要不要上台说几句？就几分钟。”
陈玄风摇头。“不了。”
场务点头走了。门关上，四周又安静下来。
苏瑶轻声说：“你总这样。”
“怎样？”
“做了事，也不让别人谢。”
他看她一眼。“谢了，反而更重。”
她没反驳，只是脚尖轻轻点地，像在打拍子。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“那我替你谢吧。替所有不知道你做过什么的人。”
他没应声，也没走。
苏瑶侧身对着他，膝盖挨着他椅子边。“以后别一个人扛。”她说，“有我在。”
外面音乐响了，节奏很快，像是庆祝要开始了。
他们没再说话，就坐着，听着，等着这场电影结束。
陈玄风坐了下来。椅子吱呀响了一声。他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背挺直，像随时准备站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