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昭雪端着水杯站在原地，手指摸着杯壁。热水冒出的气让屏幕上的数字变得模糊。37.6%，这个数一直盯着她。群里消息一直在跳，她没点开。手有点僵，指尖贴着杯子，烫得发麻。
她把水放下，转身往门口走。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很重。走廊没人，阳光照出她的影子，拉得很长，贴在地板上。
电梯来了，她走进去，按下33楼。董事长办公室在顶层。她没预约。这种事，不用预约。她就想当面看看他的表情。
门卫想拦她，认出是她后把手收了回去。“昭小姐……温总在开会。”
“那就等他开完。”她说完靠在墙边，手插进西裤口袋。袖口还湿着，早上洒的水没擦。她低头看表：十一点四十二分。发现市场崩盘已经过去二十五分钟。
会议提前结束。门开了，几个穿西装的人走出来，小声说话。没人理她，她也没动。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，屋里只剩温振国。
他坐在桌子后面，拿着笔签字。眼镜滑到鼻尖，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又低头继续写。“有事？”
“我想汇报项目情况。”她声音很平。
“星辰计划？”他嘴角一扬，“不是说不靠家里？现在来汇报，是要我鼓掌吗？”
她没回答。从平板调出数据图，放到桌上推过去。曲线一路往下，红色特别刺眼。
“市场份额九小时掉了十四个点。”她说，“三家对手同时降价，广告、渠道、话术都一样。这不是正常竞争，是冲我们来的。”
温振国看完图，没说话。手指敲了敲桌子，慢慢开口：“你当初非要自己干，说公司资源太老，要走新路。现在新路塌了，来找我拿钱？”
“我不是来求救的。”她说，“我是来说明风险，申请临时资金做应对准备。”
“哦？”他摘下眼镜，往后一靠，“你还知道‘预案’这个词？之前不是说三个月做到行业前三？”
她站着，背挺直。指甲掐进手掌，疼让她清醒。
“我现在需要五百万周转。”她说，“只要撑过这波价格战，我们能活。”
“五百万？”他摇头，“你知道公司今年赚多少吗？有多少项目等着用钱？你一个私人创业项目，凭什么拿？”
“这是公司孵化的项目。”她说，“立项书上有你签字。”
“签了字就能一直给钱？”他冷笑，“你不是要独立？那现在也别哭穷。正好让我看看你能撑几天。”
她看着他。这张脸和小时候给她买冰淇淋的男人有一点像。但很快就没了。那不是爸爸。那是老板。她早就该明白。
她收回平板，合上抱在怀里。
“我不需要你看好我。但我一定会做成。”她说。
“成不成不是嘴上说的。”他转过身看向窗外，“你妈早说过别碰这些。你不听。现在呢？市场不认你。”
她没提妈妈。也不想解释。说什么都没用。这个人不在乎项目死活，只在乎谁听话。
她转身往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他在后面叫住她。
她停下，没回头。
“下次来，记得预约。”他说，“别站门口，影响公司形象。”
她没应。拉开门走出去。
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办公桌上一半。她一步步走，脚步没乱。但手在抖。她握紧拳头，指甲陷进肉里，疼得她咬牙。
她在电梯前站定。玻璃映出她的脸：脸色白，眼尾红，嘴唇紧紧闭着。像被人打了还笑着的样子。
她看向自己的办公室方向。隔着几层玻璃，几道门，但她知道那间屋子还在。灯亮着。数据在跳。团队在等她。
她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“我一定做出成绩给你看。”她低声说，“我会让你看到我怎么翻盘。”
拳头握得更紧。指节发白。疼从手传到胸口，像一根铁线扎进去。但她没松。
她转身朝自己楼层走去。高跟鞋踩地一声比一声重。路过茶水间，有人探头看她，又缩回去。她不管。走到办公室门口，刷卡，开门。
助理站起来：“昭总，北城代理商又来了电话……”
“挂掉。”她说，把包放在桌上，脱下外套搭在椅背，“所有对外回应暂停。法务按原计划走，别催。”
“那……钱的事？”
“我自己解决。”她说，坐下打开电脑。
屏幕亮了。市场份额37.4%。又掉了两个点。
她盯着数字，没眨眼。手指敲键盘，调出财务系统。账户余额：127万。够发两个月工资，不够打价格战。
她关掉页面。
拿起手机翻通讯录。投资人、前同事、前辈……一个个划过去。没人能马上给钱。她知道很难。但她必须试。
她点开录音备忘录，按下录制。
“第一，稳住核心城市代理合同。第二，联系上游工厂，谈成本价供货。第三，启动预售模式，收定金回流现金。第四……”
她说一句，停一下。声音很稳，像念文件。
说完，她停下录音，闭眼三秒。再睁开时眼里没有软的东西。
她起身走到白板前。拿起马克笔，在中间画个圈。写下三个字：活下去。
下面列计划。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。笔尖划在板上发出沙沙声。
她不管外面说什么，继续写。
写完退后一步看。计划不完美，有漏洞，但至少有个方向。她不需要完美的方案。她只需要开始。
她把笔回到托盘，坐下来打开邮箱。新建邮件。收件人空着。她盯着光标闪，不动。
删掉求助的草稿。重新输入标题：【星辰计划·紧急应对策略V1】。
开始写正文。一行，两行，三行。速度快，逻辑清楚，不带情绪。写到一半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看了一眼。银行通知：工资发了，扣税后到账金额精确到个位。
她没点开细看。继续打字。
写完最后一行，检查一遍，发送。收件人是团队全员。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。楼下车子来来往往，一辆黑车开走，她没在意。她看向远处的写字楼群，阳光照在玻璃上，反着光。
电脑右下角时间跳到十二点零七分。她还没吃早餐。不饿。也不打算休息。
她点开另一个文档，新建一页。
标题：【星辰计划·自救路线图】。
光标闪着。她开始打字。手指稳定，节奏不变。
门外，阳光斜照进来，铺满半张办公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