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演喊了声“Action”，片场立刻安静下来。轨道开始移动，演员走到指定位置，动作准确，情绪到位。一场临时改过的对手戏，台词变了三处，但节奏比排练时更顺。一条就过了，场务打板的声音都轻松了不少。
下午五点十七分，导演终于说：“收工！大家辛苦了。”
灯光暗下来，工作人员开始拆布景、收电线、收拾设备。姜晚晴合上日程本，把笔插回口袋。她站起来，肩膀有点僵，抬手捏了捏耳垂，准备离开时，听见身后有人走过来。
“喂。”周逸凡拿着外套和刚摘下的无线麦，“你昨天记的那个走位调整，我看了回放，确实比原来更有张力。”
“你也发现了？”姜晚晴侧头看他，“那不是临时改的，是昨天调研时一个群演说的——他家老房子门轴会响，每次回家都能听出人的心情。”
“所以主角开门前停顿一下，是有原因的。”他点头，“我还以为是你强迫症。”
“你才强迫症。”她瞪他一眼，“你才是那个非要把剧本标三种颜色的人。”
两人一起走出摄影棚，走过走廊。头顶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，影子被拉得很长。空气里还有点烟雾机留下的薄雾，像没散完的戏还没结束。
“明天B组拍雨巷，你真不去盯？”她问。
“你不是安排好了？连暗号都设了，我不信你还控不住场。”他笑，“再说了，你敲三下桌子我就知道该进状态，这已经成习惯了。”
“少来。”她嘴角微微上扬，“下次我改成跺脚，看你能不能接上。”
“跺脚我也能接。”他故意放慢脚步，学她开会前的样子，轻轻点了一下地，“看，一模一样。”
她忍不住笑了，抬头看他：“行，算你观察仔细。”
这一幕，被藏在消防通道拐角的一部手机录了下来。
画面里，姜晚晴抬头笑着，周逸凡低头靠近，两人距离不远，光线交错，看起来很亲密。下一秒，屏幕黑了。拍摄的人迅速退出账号，清除缓存，把手机塞进包里，悄悄离开。
这时姜晚晴推开休息室的门，把包放在沙发上，打开电脑准备整理今天的拍摄记录。手机突然震动，弹出一条微信：出事了。
她皱眉点开，对方转发了一条娱乐新闻，标题写着——独家！周逸凡深夜密会制片人姜晚晴，走廊私聊超二十分钟，关系疑似不一般？
配图就是刚才他们在走廊说话的画面。角度很偏，剪得很巧。她抬头的动作被截得像在深情看着他，他低头的样子像在低声诉说。
她瞳孔一缩，手指紧紧按住屏幕，指尖发凉。
几乎同时，周逸凡正在更衣区卸妆，湿巾擦到一半，手机跳出热搜推送：#周逸凡姜晚晴恋情#
他动作一顿，点开链接，看到照片的瞬间，眉头立刻皱紧。
“什么鬼？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马上拨通姜晚晴的电话。
“你看到了？”她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看到了。这是偷拍吧？我们就在走廊说了不到三分钟，哪来的‘深夜密会’？”
“今天周三，全天在棚内打卡，监控都能查。”她冷笑，“但他们不在乎事实，只想要流量。”
“这角度……”他盯着照片，“看起来是有点像……那种关系。”
“所以才恶心。”她捏着耳垂，“我们在讨论走位调度，他们硬剪成情侣对视。连时间都不写清楚，就敢用‘深夜’这种词，明显是在造谣。”
手机不停闪，团队群里消息刷个不停。
公关组问：要不要发声明？
法务说：建议先取证，别急着回应。
外联说：已经有媒体私信来求证了。
姜晚晴谁都没回，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周逸凡问。
“先别动。”她说，“越解释越像心虚。等公司评估，统一口径。”
“可他们已经开始带节奏了。”他翻评论，脸色越来越难看，“有人说你是靠关系上位，说我被你拿捏了……还有人说我们早就在一起，之前吵架都是炒CP。”
“让他们说。”她冷笑，“我爸妈是老师，教的第一课就是——嘴是别人的，脑子得是自己的。”
他沉默几秒，忽然说：“我过去你那边。”
“嗯。”
五分钟后，他敲门。她确认是他，赶紧让他进来，反锁上门，拉上窗帘。
“安保加强了吗？”他问。
“已经通知外围加巡。”她坐在沙发上，手机放在茶几上，屏幕亮着，热搜排名还在往上升，“第三了。”
两人并排坐着，眼睛都盯着手机。评论越刷越难听。
“素人攀顶流，剧本太明显。”
“之前互怼是假的吧？根本就是情侣档营业。”
“周逸凡眼光这么差？找个不会演戏的当女主？”
他咬着嘴唇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耳钉。
“更气人的是，他们把我们的努力全说成是感情交易。”
“我小时候见同学被欺负，冲上去骂人，结果有人说我是泼妇；现在我做项目、拉资金、拍片子，又有人说我是心机女。好像女人只要跟男人站一块，就一定是图什么。”
她突然笑了一声，很冷。
“所以我讨厌被人偷看。”
两人坐下，谁也没说话。
她拿起手机，解锁，刷新。
热搜还在前三，热度越来越高。
他小声问：“接下来呢？”
“等。”她说，“等他们发现，我们不搭理，这场戏就没法继续。”
他点点头，揉了揉眉心。
就在这时，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一条新私信，来自一个财经博主：你们的社会现实剧立项书，我已经收到了。准备做个深度解读，明早八点发。
她盯着那条消息，手指悬在屏幕上，没有回复。
周逸凡看见了，问：“这是……？”
姜晚晴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到他手边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谁都没开口。
但他们都明白——风暴来了，但他们没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