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走到这里,再单纯跟已经不够了。
课库副抄间会遮半名。
许白临会躲东壁。
白验手会收外皮。
病口会把原位养成活账。
若他们还只是顺着这些路一层层跟,等于永远只在捡对方掉下来的尾巴。
“得逼一次。”沈砚舟在旧煤廊里把那张临出来的半页重新摊开,“逼那只旧照脉第三手,或者替他守名字的人,再露第二手。”
闻既明皱眉,“怎么逼。”
“用空签回认。”
这是他从昨夜“半名”那口里想透的一步。
旧照脉不认现名,认半名。
而原位空签上那半个被削坏的偏旁,本就是一根随时能挑动那条老路的刺。只要把这根刺往对方必经的认名口里再送一次,对方就很难彻底装没看见。
“直接送进副抄间?”陆照微问。
“不。”沈砚舟摇头,“副抄间只会先遮,遮完再往里送。要逼出第二手,得让东西先落到他以为最稳的地方。”
“哪。”
“病口。”
几人都看向他。
“原位手的旧样、空签、病牌,全最后都会往病口归。”沈砚舟道,“若我把一张像是‘原位手自己回认过空签’的半页塞进病口转送里,对方一定得判断两件事:原位手是不是还能按字,他的半名是不是已经被外人认出来了。”
这两件事,无论哪一件,都足以让里头的人再露手。
闻照庭点头,“而且病口这条线,许白临自己都说过‘只走病口,不走季签房’。也就是说,这里是他们默认最安全的回路。”
对手越觉得安全,越容易露出不肯给外人看的第二层动作。
他们当天就动了。
闻既明去晾页井外,找那老妪常用的蒸湿旧纸;陆照微去借一枚最普通的病口回条;沈砚舟则在煤廊后头,用旧潮纸、火边灰和一截磨钝的细刀,把那张半页重新做旧。
这一次他没只做半名。
还在页角极淡地补了一笔像是病中手抖留下的短记:
“位仍在。”
四个字写得极轻,像写的人自己都没力气,只是想在别人替他留空之前,最后狠狠按一口“这位还是我的”。
闻照庭看完,低声道:
“够了。”
“这张东西只要进病口,里头那只站错位的手看到,绝不会稳。”
傍晚前,他们把这张半页夹进病口常走的蒸纸回条里,借着送药布的人手,稳稳送进了晾符棚后那道静路。
接下来能做的,只有等。
这一等,比昨夜等断影还熬。
因为昨夜等的是物。
今日等的是人会不会被一句“位仍在”逼出第二层反应。
入夜后不到一刻,动静真来了。
不是从病口里出来人。
而是白验手先到了。
他走得比白日更快,一到静棚外先看蒸笼下的回条,再看药布角,最后竟罕见地多问了一句:
“今夜谁送的旧样。”
老妪只说照旧。
白验手脸色当场便沉了半寸。
这说明那张半页已经被里头看见,而且不是一般的旧样。
更值钱的在后头。
白验手没像白日那样只收外皮,这回他竟亲自进了静棚后那道更窄的暗门。
闻照庭一见,几乎立刻低声道:
“逼中了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白验手平时不进里门。里门若让他进,说明病口里那只守回路的手,已经不敢自己决定怎么收这张半页了。”
这一点太关键。
说明“位仍在”这四个字,正好压在他们最不愿被碰的地方。
他们又等了半盏茶。
暗门终于开了。
出来的不是白验手一个。
后头还跟着个披着旧青布的人,头压得很低,手却扶着门边,扶的位置偏偏是昨夜那只旧照脉第三手最爱虚按壁影的高度。
沈砚舟先看向那只扶门的手。
不是脸。
是手位。
这人一紧起来,先扶门边的高低,和昨夜出门先虚按壁影的老习,几乎是一个路数。
“是他。”闻照庭低声道。
“站错位那只手?”
“至少是那只手自己,或者最贴他的那只手。”闻照庭道,“这高度错不了。”
更狠的是,披旧青布的人出来后,第一反应不是看老妪,也不是看白验手。
他先看蒸笼边那摞回条,像在找那张“位仍在”的半页还有没有第二份。
这是纯粹的认名反应。
白验手在旁压着声说了句什么,那人没回,反而伸手把自己右袖往里收了一下。
又是右袖。
和昨夜那只先右后左蹭袖的手习狠狠扣到一处。
“够了。”陆照微已经要动。
沈砚舟却还是忍住了。
因为现在扑上去,最多抓一只会收袖、会认门边、会紧张找回条的人。可他们真正要的,是看这人会把消息往哪送。
果然,片刻后那人从袖里摸出一小截极薄的退签角,递给白验手。
白验手看完,脸色更沉,却还是转身走了。
而那披旧青布的人则没回病棚,反而顺着后墙那条更暗的折道往东验楼后侧去了。
“他去报人。”沈砚舟低声道。
这就是他们今晚最想逼出来的第二手。
不是再认他会不会看半名。
而是认清:
半名一烫、空位一被回认,这只站错位的旧照脉手会第一时间往上交一截退签。
也就是说,他不是独断。
他上头真有人,专门等这种“不该回来的名字”。
“跟。”沈砚舟道。
“今晚不抓手,抓他把消息送给谁。”
这一次,他们终于不是被动守着一滴灰、一张签、一条病路。
而是把对方最不想再亮的第二手,硬生生逼出来了。
第二手一露,这条线就再不是只有他们在暗处摸索。
从现在起,对方也会知道:东后空位这口最怕的那点旧名,已经开始有人顺着往回拽了。
而一旦对方先怕,后面每一次收口、转签、借病,都会比先前更容易露错。
他们今晚真正赢来的,不是一张退签角。
而是让这整条推位路第一次意识到,原位那口旧名已经不再只会躺在病棚里等人替它写话。
只要这层意识一传开,后面每一张往病口送的旧样,都会先带上一点不该有的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