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个大叔揽住了陈不渡的肩膀,好言好语劝着:“孩子,你能考上这所高中初中成绩肯定不错,为什么上了高中开始这样了呢?”
陈不渡当时还陷在对自己父亲埋怨的情绪中,一时没控制,狠狠甩开大叔的胳膊:“不用你管。”
说完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前迈,大叔小跑几步抓住了他的书包。
“我请你吃个饭吧,这个点也该吃午饭了。”
陈不渡攥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,没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,毕竟他回去也只能看到空无一人的家,甚至他都不知道那个地方能不能配得上一个“家”字。
大叔又试探的揽上他的肩膀,他没再甩开,他跟着大叔走进了学校后街的面馆。
面馆不大,墙上贴着褪了色的菜单,塑料桌布上印着红白格纹。大叔给他点了一碗牛肉面,自己要了碗光面。
陈不渡低头吃,汤很烫,热气扑在脸上,他把脸埋得更低了。
大叔絮絮叨叨说了些自己的事。从只言片语中陈不渡拼凑出他的基本信息,姓陈,四十五岁,在工地上搬水泥,老婆嫌他没出息跑了,膝下无儿无女。
陈不渡听着,一口一口把面吃完,最后连汤都喝干净了。碗底剩了几片香菜叶子,他不喜欢香菜的味道,但大叔请客他也不好意思挑剔。
“咚咚——”
温砚皱了皱眉,敲了桌子两下。
“愣什么神?”温砚皱了皱眉,“让你给我说你的三个问题,你盯着这盆绿萝看了快三分钟了。”
陈不渡把面前划的有些乱的本递上前去,指着上面的问题说给老师。
温砚接过纸,低头细看。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他的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三个困扰自己一上午的问题被老师解释的通俗易懂。
陈不渡握着笔,在本子上飞快地记,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,抬头看了一眼老师,结果正对上老师的目光,于是又飞快的把头埋下去。
他又在温砚的公寓里住了一晚上,第二天一早陪老师吃完早饭,收拾了锅碗,直奔教室,计算机专业的课程也不能落下,期末必须全部合格才能有转专业的资格。
忍着疼上完上午的课,他小跑着回了宿舍,一边跑一边龇牙咧嘴,臀上那些痕迹还没全消,跑步时臀都挤压,刺刺的疼,他顾不上那个,拿上工作服又龇牙咧嘴地直奔奶茶店。奶茶店就在学校附近的小吃街,离宿舍不算远。
这个奶茶店老板叫张喆,和陈不渡算是老乡,了解陈不渡的家庭情况,于是答应他按小时收费,让他有时间就来。一个小时给他开12块钱,日结。
能在大学还找到个这样的工作,陈不渡也算是幸运的了,不然他都不知道这大学该怎么读完。
今天的顾客不算多,还挺清闲的。陈不渡抽空出去买了个午饭,到现在他还没吃午饭。
和他一起工作的小伙子让他去桌子那先吃,说现在不忙没事。
他谢了几句,端着面稀里糊涂吃起来。吃完把垃圾丢进垃圾桶,店里一个顾客没有。
他干脆走到店外面点了根烟。
第一口吸进去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,也没多好抽,但这两天没碰,东西再入肺的时候像有什么细东西扎了一下胸口。
他吐出来,看着白烟散在空中,舌尖残留着板面的蒜味和烟丝的焦苦搅在一起的涩。又吸了一口。温砚从没说过不许他抽,但他总归觉得这不是什么好的习惯,所以他在温砚家住了那两晚,连烟盒都没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来过,不知道是怕被说,还是不想让老师知道他有这个毛病。
烟燃了一半,远远看见有客人走来,他捻灭烟头,跑回店里去洗手。
温砚有点事要去院外一趟,刚路过小吃街,远远就看见个黄色的脑袋,指间夹着明明灭灭的香烟,刚想走近看看是不是陈不渡,结果那小人转身一瘸一拐跑了。
于是更坚定了温砚认为那是陈不渡的想法,这是知道自己干了亏心事见他来跑了。
他三两步走到奶茶店,推门进去,一眼就看见了低着头笑的陈不渡。
陈不渡抬脸,笑僵住了,愣愣地看着老师推门,朝自己走来。
完了。老师应该看见自己抽烟了。
温砚冲他笑了笑:“一杯茉莉奶绿,少冰全糖,谢谢。”
陈不渡扯出一个僵硬的职业微笑:“好的,您稍等。”
旁边的小伙子三下五除二做出来一杯,给温砚递过去。
温砚接过杯子,没走。
站在柜台前低头喝了一口,然后看了陈不渡一眼。
“陈不渡,今晚下班来家里吃饭。”
“好的老师,您慢走。”
等确认温砚的背影消失在小吃街拐角,他才松了口气。
旁边的小伙子胳膊肘碰了他一下:"刚刚那个人你认识啊?"
他点了点头,不想多解释。
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,老师看见我抽烟了,还是没看见?
如果真的看见了,今晚那顿饭怎么吃……鸿门宴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