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天已染上凉意,陈不渡把外套拉链一扯到头,双手揣进兜里,闷头往前走。
这是他这个月第二次溜进汉语言文学的课堂蹭课。
他是计算机专业的,但学计算机可能真的是需要些天赋的,陈不渡自诩没什么天赋,也对敲代码什么的不感兴趣。
这专业是他父亲替他改的,理由无非是听人说学计算机将来好找工作。
讲台上的老师手腕轻转,粉笔落处,板书铺了满满一黑板。那字迹好看得叫人挪不开眼,并不是规矩的字形,却自有一番凌厉的风骨。
陈不渡拿着笔在本上写写画画,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有些听不进温砚的课。
他在想,想请求温砚专业一点的帮助。让他能一边应付计算机的学业,一边把汉语言落下的知识捡回来。
下课铃响,教室里的人走了个七七八八,温砚还立在讲台边,替围上来的学生答疑。
陈不渡远远看着,觉得这样负责的老师,应当不会轻易拒绝自己吧。
他把笔记本一股脑扫进书包,背带一甩,朝讲台走去。
温砚此时刚打发完最后一个问问题的学生,正在收拾自己的资料。
温砚刚送走最后一个提问的学生,正低头整理资料,余光瞥见有人攥着书包带子踌躇不前,便笑了笑:“同学,是有不会的问题吗?”
陈不渡点点头,又飞快摇头,攥带子的指节更紧了些。
“老师,您好,我想转专业。”
那目光不重,但陈不渡觉得从头到脚被读了一遍。“转专业去找辅导员。”
“不是,”陈不渡连忙摆手,“我是想转到汉语言。”
温砚把资料在桌面上顿齐:“来我公寓说吧。”
陈不渡像条尾巴一样跟在温砚身后,穿过操场边的梧桐道。风卷着叶子从脚边滚过去,他低头数自己的鞋尖,数到第四十七步的时候温砚停了,面前是个两层的小独栋。
温砚抬手将资料塞进书架,又倒了两杯水,将其中一杯推到陈不渡面前。“别紧张,坐。”
陈不渡摘下书包挂在椅背上,才堪堪坐下。“老师,我想学汉语言。”
温砚端起自己的杯抿了一口,烫着了,放下杯子的动作顿了顿。他抬眼看了陈不渡一下:“想让我辅导你?”
“嗯。”陈不渡用力点头,又慌忙补了一句,“我知道这样不太合适,但我可以给您钱……”
“你可雇不起我。”温砚笑着打趣,伸手从后面的书架取出一份卷纸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陈不渡。”
温砚在嘴里念了几遍这个名字,然后问道:“你听过几节我的课?”
“四节。”
温砚把那份卷纸推到陈不渡面前:“两个小时,看看水平,方便我以后给你补。”
“好。”
陈不渡接过那几页卷纸,又从书包里找出来一支笔,埋头开始啃题。
温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便转身上了楼,他手头还有份报告要赶,着实令人头疼。
陈不渡看着面前这份基本下不去手的卷纸犯了难,他不想给温砚留下不好的印象,不想让温砚觉得自己不值得。
手机在裤兜里硌着大腿。
他犹豫了几秒钟,抽出来,开了搜索栏。
他知道不对。但他更怕温砚看一眼就摇头说这底子补不了。他想让自己的形象在老师眼里好一点,再好一点。
温砚拿着批改完的卷纸,眉头却越蹙越紧,自己拿错了,这份卷子上的知识点大半还没讲过,要大二才涉及,可陈不渡竟答得七七八八。
陈不渡只以为是自己写的让温砚不满意了,下意识扣了扣衣角。
“陈不渡,你还想学汉语言吗?”
陈不渡瞥见温砚沉着的脸,以为成绩惨不忍睹,嘴唇抿了抿,最后还是点了头。
温砚见他仍不坦白,将满是红勾的卷纸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声线陡然沉下来:“是你自己写的吗?站起来。”
陈不渡浑身一颤,腾地站起,偷眼瞟向卷面,满纸基本全是红勾,明明答得不差,老师到底在气什么?难道……查手机被发现了?不会吧……
温砚抬手将卷纸掷在他身上,陈不渡哆嗦着伸手接住即将滑落的纸张。
“老师,我……答得太差了吗?”
“自己看。”
陈不渡抿着嘴,把卷纸一页页翻过去,大部分都是对的,难些的题没答上来。
“陈不渡,我教不了你,你走吧。”
陈不渡抖着手把卷纸放回桌面,一听这话眼眶霎时红了,以为是自己抄答案被发现了,梗着嗓子认错:“老师,老师您别赶我走,我知道错了。”
“你不是知道错了,你是知道怕了。”温砚语气冷下来,“我没讲过的知识你全会,我这庙小,留不下你这尊大佛,另请高明吧。”
温砚说着就起身要送客。
陈不渡红着眼去拽温砚的袖口,他抽空看了一眼卷纸,标题明明白白写着“大二汉语言”
他嗓音抖得不成样子,哀求道:“老师,老师,我真的知道错了,我不该搜答案,不该作弊,您别赶我走……”
温砚侧身立在门边,风把他袖口吹得微微拂动:“你走吧,我教不了你。”
陈不渡死死攥着他的袖子不放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脑子里一片空白,想到什么就往外倒:“老师,我真知道错了,您打我也好,骂我也罢,能不能别赶我走……我想跟着您学……”
“我不打对自己不负责的小孩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让陈不渡觉得有所转机,他眼泪掉的更凶了,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保证的话,被温砚甩开拽着他袖子的手,就又拽上温砚的衣裳,总之手里一定要攥着点什么。
“老师,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很差劲。”他哽咽着解释。
温砚看着他哭红的脸,叹了口气,拎着人后领子把他提回桌子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