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骁的靴子狠狠踩进积水里，溅起的烂泥点子直接甩在了马珩的裤管上。他根本没空低头看一眼，只是咬着牙，把肩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又往上颠了颠。右臂的肌肉绷得像块铁疙瘩，可左手却完全不听使唤地抽着筋——指节一会儿死死攥成拳头，一会儿又张开像野兽的爪子，就好像皮肉底下还藏着另一个疯子在拼命挣扎。
白璃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，颈侧的符文已经褪到了锁骨，那点微光暗得随时会熄灭。她走几步就得扶一下墙喘口气，吐出来的气儿都带着靛青色的雾丝，黏糊糊地散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身后突然炸开一阵枪响，子弹打在生锈的铁轨上，火星子乱蹦。追兵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动静，正死死咬在屁股后面。手电光柱在隧道壁上乱晃，照出了一大片剥落的油漆和恶心的霉斑。
“左转。”马珩猛地开了口，嗓子哑得像拿砂纸在磨铁皮，“三十步外有个岔道。”
林骁连个屁都没问，直接拐进了那片死黑里。他右臂稳稳当当地托着马珩，左手却突然失控，抡圆了砸向旁边的墙壁。“砰”的一声，水泥碎屑簌簌往下掉。清除程序还在跟他的神经抢地盘，整条胳膊上青筋暴起，皮肤底下的蓝血纹路忽明忽暗。
白璃突然一把攥住马珩的手腕，指尖冰凉刺骨：“别再刺激神经链接了……主脑在顺着共鸣频率反向追踪。”
马珩压根没搭理她。他死死盯着前面的黑暗，瞳孔深处掠过一串像数据流一样的蓝光——【万物感知】虽然还没彻底恢复，但身体的本能还在。隧道尽头那堵破砖墙上，隐隐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，拼成了一个箭头，直指右侧的通风井。
“改道。”他拍了拍林骁的肩膀。
三个人刚钻进新通道，身后就传来了重物砸地的闷响。追兵跳下轨道了，靴底碾碎玻璃渣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血雾还能撑多久？”林骁咬着牙问。就在这时，他的左手突然反关节扭向自己的咽喉，被他用右臂死死掰开。
马珩咳了一声，嘴角渗出一丝血丝。那些血珠诡异地悬浮在半空，凝成了一行细小的字：【清除组系统瘫痪剩余时间：两分半】。字闪了三下就溃散了，化作靛青色的光点钻进了隧道的缝隙里。
“够我们走到萤火社后巷了。”马珩抹掉嘴角的血，“苏晚晴颈纹地图显示，起源之井就在地下室。”
白璃身子猛地晃了一下，符文彻底隐进了皮肤。她靠在冰冷的墙上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：“一号容器……在等你觉醒。”
林骁猛地回过头：“你他妈什么意思？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马珩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头痛像刀子一样绞着脑仁。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，视线死死盯住隧道顶部——锈蚀的通风管道内壁上，浮现出淡蓝色的坐标网格，跟苏晚晴项链投射的全息影像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。
追兵的脚步声突然停了。远处传来电子设备短路时那种“噼里啪啦”的动静，接着是一阵此起彼伏的骂娘声。
“血雾干扰起效了。”白璃顺着墙滑坐到地上，后颈符文的位置渗出了细密的血珠，“但主脑正在重组防火墙……最多再撑片刻。”
林骁单膝跪地，右臂还稳稳架着马珩，左手却突然暴起——五指像钩子一样抓向自己的右肩，指甲瞬间把布料撕得稀烂。他闷哼了一声，右臂肌肉暴涨，硬生生把左手按回了身侧。
“别管我！”他嘶吼着，“先带他们出去！”
马珩盯着林骁颈侧的那枚芯片——那玩意儿正被主脑误判为最高权限密钥，泛着微光。他忽然抬手按住自己颈侧的疤痕，蓝血纹路骤然亮起，跟芯片产生了共振。林骁左臂的抽搐顿时弱了下来，皮肤底下的蓝血流动也变慢了。
“有用！”林骁喘着粗气，“再来点！”
马珩却收回了手，脸色惨白得像张纸。每一次共鸣都在加剧神经污染，但他不能停。他必须赶在血雾散干净前抵达目的地。
“走。”他示意林骁继续往前。
三个人跌跌撞撞地熬过了最后五十米隧道。白璃几乎全程是被林骁拖着走的，符文彻底熄灭，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。马珩的视野开始发黑，颈侧的疤痕像被火烧一样疼，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重重敲打青铜圆盘的边缘。
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——那是萤火社后巷的出口。生锈的铁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城市霓虹的余光。
林骁一脚踹开铁门，冷风猛地灌进隧道。他扛着两个人冲进后巷，月光照在堆满垃圾箱的狭窄空间里，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安全屋在哪儿？”林骁环顾四周。他的左手突然又挣脱了控制，一拳砸向旁边的砖墙。墙体瞬间龟裂，灰尘簌簌落下。
马珩指向巷子尽头的防火门：“地下二层。”
白璃突然死死抓住马珩的衣角，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：“不对……太安静了。”
话音还没落，防火门上方就亮起了刺眼的红光。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动，镜头死死对准了他们三个。紧接着，整条后巷的路灯“啪”地同时熄灭，黑暗中响起了机械运转的嗡鸣声。
林骁骂了一句脏话，抡起钢管就砸向摄像头。在一阵金属扭曲的刺耳声中，更多红点从四面八方亮了起来——至少十二个摄像头，全部锁定了他们。
防火门自动滑开了，露出黑洞洞的入口。门里连盏灯都没有，只有隐约传来的电流声。
“是陷阱。”马珩盯着门里的黑暗，颈侧的蓝血纹路突然暴涨。他看见门框内侧刻着极细的纹路——跟苏晚晴颈纹一模一样的脉络，直指更深的地底。
白璃挣扎着站起来，声音断断续续：“起源之井……在下面。”
林骁的左臂突然不动了。他右臂一把捞起两人，像头被逼急的野兽：“管他什么井！先冲进去再说！”
三个人冲进防火门的瞬间，头顶传来了液压装置启动的轰鸣声。厚重的合金闸门从天而降，“轰”地一声封死了退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