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林秀芬照常八点到商场。把缝纫机摆好，刚坐下，就听见外面走廊有人走动的声音。脚步声很重，不像普通顾客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，心顿时沉了下去。
陈志刚带着两个人进来了。一个染着黄毛，一个剃着板寸，两个人都穿着紧身T恤，露出的手臂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。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。
“嫂子，咱们又见面了。”陈志刚脸上挂着笑，但眼神很冷。他昨天被保安架出去，今天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林秀芬把手里的针线放下，平静地看着他：“这里是商场，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干什么？昨天你让我丢那么大的人，咱们得好好算算账。”陈志刚往前走了两步，身后两个人也跟上來，形成包围之势。
林秀芬看了看周围。早上九点，走廊里没什么人。隔壁卖围巾的姑娘已经躲到柜台后面去了，只露出半张脸往这边看。她深吸一口气，不动声色地把左手伸到台下，握住了那把剪刀。
“陈志刚，我再说一遍，我和你哥离婚的时候是净身出户，一分钱没拿。你要是要脸，就赶紧走。”
“净身出户？鬼才信。”陈志刚冷笑一声，“你在这里做起生意来了，一个月不少赚吧？当年你卷着我哥的钱跑了，现在在这里享福，是不是太不要脸了？”
“我说了没钱就是没钱。”林秀芬的声音很稳，“你要是不信，可以去问我老公……不，问你哥。离婚协议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陈志刚使了个眼色，黄毛和板寸立刻往前走了一步，作势要掀柜台。林秀芬把剪刀握得更紧了。
就在这时候，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。
“你们干什么。”
声音不高，但很稳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林秀芬和陈志刚同时转头，看见一个男人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。他大概四十多岁，穿得挺整齐，衬衫西裤，袖口微微挽起，露出手腕上那块旧表。长相普通，但气质沉稳，眉心有道浅疤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
“你少管闲事。”陈志刚瞪了他一眼。
男人没理他，转头看向林秀芬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林秀芬摇了摇头，有点意外。她不认识这个人。
“那就好。”男人点了点头，然后看向陈志刚三个人，“这里是商场，要撒野出去撒。”
“你TM算老几？”黄毛往前跨了一步，挽起袖子，“信不信我弄你？”
男人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很平静：“我是商场的招商部经理，这里我说了算。你们要是不想被保安扔出去，现在就给我走。”
板寸犹豫了一下，低声对陈志刚说：“刚哥，算了吧，他是招商部的，咱们惹不起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陈志刚梗着脖子，但声音明显虚了。他昨天已经被保安架出去一次，知道商场的保安说动手就动手。
男人没再说话，只是抬手按了一下口袋里的对讲机。很快，两个保安从走廊尽头跑了过来，手里定着胶棍。
“把他们请出去。”男人淡淡地说。
保安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陈志刚三个人往外推。黄毛还想反抗，被胶棍在手臂上敲了一下，立刻老实了。三个人骂骂咧咧地被推到了电梯口，电梯门一关，总算安静了。
男人这才转身，看向林秀芬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，谢谢你。”林秀芬说的是真心话。刚才那三个人围上来的时候，她确实有点慌。虽然手里握着剪刀，但真要动起手来，她一个女的肯定吃亏。
“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找保安，别让他们在这里闹。”男人的语气很平淡，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秀芬应了一声，想问问他叫什么名字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人家帮了她，她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，确实有点说不过去。但她嘴笨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，微微笑了一下：“我叫周明辉，在二楼招商部办公。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。”
“周明辉……”林秀芬在心里默念了一遍，把这个名字记下了。
“我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周明辉点了点头，转身往外走。走了两步，他又停下来，回头说了一句，“你的手艺不错，好好做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林秀芬站在原地，心里有点感激，又有点恍惚。这个人，她不认识，但他帮了她。这个恩情，她记下了。
隔壁卖围巾的姑娘探出头来，小声问：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林秀芬把剪刀放回原处，手心全是汗。刚才紧张的时候没觉得，现在放松下来，才发现后背都湿透了。
这一天剩下的时间，林秀芬一直有点心神不宁。来改衣服的客人 она倒是没耽误，但总是忍不住往走廊那边看。周明辉没有再出现，但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他说的话——你的手艺不错，好好做。
晚上回去的时候，陈小雨正在炒菜。锅里滋啦滋啦响着，油烟冒了满厨房。她把菜端到桌上，看见林秀芬进门，随口问了一句：“妈，今天生意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林秀芬坐下来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白天的事说了。
陈小雨听完，眨了眨眼：“妈，那个叔叔是好人啊。你下次请人家吃个饭呗，表示一下感谢。”
“我都不知道人家叫什么怎么请。”林秀芬夹了一筷子菜，低头吃着。
“去问问呗，又不是什么大事。”陈小雨不以为然，“人家帮了你，你请吃顿饭怎么了？”
林秀芬没说话。她心里在想，明天后天去商场的时候，再遇到人家，要不要去打个招呼，说声谢谢。又觉得有点唐突——人家可能只是顺手帮忙，未必想和她扯上什么关系。想来想去，还是决定先去忙别的。有缘分的话，自然会再见。
吃完饭，林秀芬把针线收好，关灯睡觉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着城市安静下来。她闭上眼睛，脑子里还在想那个叫周明辉的男人——招商部经理，会记得她的手艺不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