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中旬，临城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。商场里冷气开得很足，林秀芬坐在展位里改衣服，偶尔抬头看看外面走廊里走过的行人。
陈小雨高考完已经半个多月了。这孩子自从说了要帮忙，就真的一天没落下，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商场，比林秀芬还早。
“你不用睡懒觉？”第一天林秀芬问她。
“睡什么睡，都睡了一年了。”陈小雨已经把针线盒打开，摆在柜台上，“妈，今天有什么活？”
母女俩配合了几天，陈小雨已经能找到窍门了。她不再只等着母亲分配任务，而是主动帮忙递布料、找工具，把需要锁边的衣服分类放好。林秀芬偶尔抬头看看女儿，没说什么，但眼神里有一丝欣慰。
这天上午，来了一个年轻的姑娘，拿着一件衬衫，说领口有点大，能不能改小一点。陈小雨接过来看了看，觉得这个活自己能做。她抬头看了母亲一眼，林秀芬正在给一条裤子锁边，暂时顾不上这边。
“我试试吧。”陈小雨说。
姑娘看了她一眼，有点犹豫：“这……”
“没事，我在边上看着。”林秀芬抬起头说。
有了母亲这句话，陈小雨胆子大了一些。她先把衬衫铺平，用粉笔画出要改的位置，然后开始下针。针脚走得比前几天快，但她很仔细，每一针都扎得很实。领口改完，她自己看了看，觉得还行。
“阿姨，你试试看。”
姑娘接过去试了一下，尺寸刚好合适。她有点惊讶：“可以啊小姑娘，手艺不错。”
陈小雨笑了笑，没接话。把客人送走，她回头看母亲，林秀芬正在继续改那条裤子，头都没抬。
“妈，我有点想法。”陈小雨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咱们做个微信吧。”
林秀芬抬起头，愣了一下：“什么微信？”
“就是微信账号啊，现在人都用这个。”陈小雨把手机掏出来，“我们可以把改好的衣服拍成照片发上去，让人家看看效果。有人感兴趣就会来找我们做。”
林秀芬看着女儿手里的手机。她知道这个东西，现在街上年轻人都在用，但她从来没用过。她的手机还是那种按键的，只能打电话发短信。
“我不懂这些。”她说。
“那我弄吧。”陈小雨说，“你把手机给我用一下，我注册一个。”
林秀芬把手机递过去。她的手机是女儿淘汰下来给她的，智能机，但内存很小，反应很慢。陈小雨捣鼓了一会儿，总算注册好了。
“妈，把你改好的衣服拍几张照。”
林秀芬挑了几件改好的衣服挂在墙上，陈小雨拿着手机喀嚓喀嚓拍了几张。她不太会写那些花哨的文案，就实事求是地写：这件是张阿姨的裤子改的，腰身瘦了两寸；这件是王奶奶的棉袄，改成了孙女的马甲……
发出去之后，陈小雨刷新了几次，发现有人点赞。她有点兴奋：“妈，有人看！”
林秀芬凑过去看了一下。屏幕上是一张裤子的照片，下面写着几行字，再往下是几个赞和几条评论。
“这能有什么用。”她说。
“你别管，说不定就有生意呢。”陈小雨把手机收好，继续帮忙去了。
接下来几天，陈小雨每天都会拍几张照片发上去。她不会写花哨的文案，就实话实说，有时候是改好的衣服，有时候是正在做的过程。发的次数多了，慢慢有人点赞，也有人私信问能不能做。
第四天下午，来了一个中年女人，一进门就问：“请问这里是改衣服的吗？”
“是。”林秀芬抬起头，“您想改什么？”
“我在微信上看到的，说你们改得挺好。”女人拿着一件外套，“我这件衣服袖口磨破了，想换个袖口，能改吗？”
林秀芬接过来看了看：“能改。您放这儿吧，明天来取。”
女人把衣服留下，又问了一些细节，才离开。陈小雨在旁边看着，等人走了之后，她看了一眼母亲，眼神里有点得意。
“怎么样妈有效吧”
林秀芬没说话，但心里确实有点意外。她没想到女儿随便捣鼓的东西还真能招来客人。晚上收摊回去的路上，她骑着三轮车，女儿坐在后面，一路都没怎么说话。
快到家的时候，陈小雨突然开口：“妈，我明天有个同学聚会，想去一下。”
“哪个同学？”
“就是……李萌萌啊，我高中同学。”陈小雨说，“她组织了一下，说大家高考完聚一聚。”
林秀芬应了一声：“去吧，早点回来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陈小雨出门前突然回头：“妈，你也出去走走吧，别整天待在商场里。”
“我走什么，我还要干活。”林秀芬正在收拾东西，头也没抬。
“你老是这样，都不出去玩玩的。”陈小雨说，“整天就知道干活干活，身体还要不要了？”
林秀芬手顿了一下，抬头看着女儿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女儿脸上，她突然发现女儿真的长大了，已经会关心她了。
“我知道了，去吧。”她说。
陈小雨应了一声，带上门走了。林秀芬站在原地，想了一会儿。女儿说得对，她确实该出去走走了。但她不知道该去哪里，能去找谁。在这个城市里，她认识的人不多，来往的就更少。想了一会儿，她放弃了，继续收拾东西准备去商场。
有些习惯，不是说改就能改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