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几天，陈志远每天都来商场。
头一天，林秀芬正在给一条裙子锁边，针脚走得密密的，手上动作很稳。她抬起头，就看见前夫站在展位门口，手里提着一袋苹果。旁边有个顾客正在等她改裤脚，见状看了两人一眼，眼神里带着点好奇。
“走开。”她手上活没停，只说了两个字。
陈志远把苹果放在桌上：“给你买的。”
“拿走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走吧。”林秀芬的语气很平静，像是在跟一个普通顾客说话，“我这忙着呢。”
陈志远站了一会儿，看看周围有人往这边看，只好拿着苹果走了。
第二天他又来了，这次是营养品，提在手里沉甸甸的。林秀芬看都没看，直接让他拿走。第三天是水果，第四天还是水果。林秀芬每次都让他拿走，他每次都不听，照样来。
到了第五天，林秀芬有点火了。她把手里的一条裤子放在架子上，抬头看着陈志远：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跟你复合。”陈志远说得很认真，“秀芬，我知道错了。以前是我不好，我现在后悔了。你给我一个机会，我一定会改。”
林秀芬看着他，突然觉得有点可笑。二十年夫妻，这个人现在站在她面前，说后悔了。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，他上一次说“对不起”是什么时候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说得很干脆，“你走吧，以后别来了。”
“秀芬……”
“我说不可能，听不懂吗？”她的声音提高了点，但还是没有歇斯底里，“你要是再来，我就叫保安了。”
陈志远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看了林秀芬一眼，转身走了。
第六天，他没有来。林秀芬以为他想通了，结果第七天他又来了，这次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。
“这里有五万块，算是补偿你的。”他把卡放在桌上，“我知道你现在能赚钱，但这不是钱的事。我是认真的，想和你重新开始。”
林秀芬看着那张卡，没有动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陈志远的眼睛，突然觉得有点陌生——这个人，她曾经爱过，现在却只剩下陌生。
“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，不是五万块能解决的。”她把银行卡推回去，“你走吧，以后别来了。”
“秀芬，我……”
林秀芬已经转身去忙别的了。她把一条裙子拿起来，抖开，对着光看了看有没有线头。陈志远站在原地，看了她一会儿，终于转身走了。脚步声渐渐远去，直到听不见。
展位恢复了安静，旁边那个等改裤脚的顾客刚才全程看着，这会儿忍不住问了一句：“你前夫？”
“嗯。”林秀芬应了一声，把裙子挂在架子上。
“挺执着的啊。”顾客感慨了一句。
“可不是。”林秀芬笑了笑，没再多说。她低下头，继续手里的活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晚上回去的时候，林秀芬把这件事和王阿姨说了。王阿姨正在择菜，听完把手里的菜叶子一摔：“这种男人不能要，你做得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秀芬坐在椅子上，揉了揉太阳穴，“但我就是觉得累。”
“你累什么累，又不是你的错。”王阿姨看了她一眼，“是他对不起你，又不是你对不起他。这种人就是贱，放着好日子不过，现在后悔了，早干嘛去了？”
林秀芬没说话，坐在那里发了会儿呆。她想起二十年的婚姻，觉得就像一场梦。现在梦醒了，她只想好好干活，不想再被过去打扰。可是陈志远会就此罢休吗，她心里没底。
“这种人我见多了。”王阿姨继续择菜，“越是对他好，他越不珍惜。现在你独立了，能赚钱了，他反而贴上来了。这种贱毛病，不能惯。”
“嗯。”林秀芬应了一声，起身去厨房做饭。
水龙头打开，水流声哗哗的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路灯亮了，行人匆匆走过。她站在灶台前，手里淘着米，心里却还在想陈志远的事。
他会再来吗？会的。她知道以他的脾气，不会这么轻易放弃。今天能来找她，明天就能来闹。生意失败了没人管，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回来找前妻——不是真的后悔，是实在没辙了。
但她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林秀芬了。不会因为他两句好话就心软，也不会因为被抛弃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。
米淘好了，她把锅放在灶上，点火。蓝色的火苗跳起来，舔着锅底。她站在一边，看着火苗发呆。
厨房里很安静，只有火苗的声音。客厅里传来王阿姨看电视的声音，咿咿呀呀的，听不清在唱什么。林秀芬站着站着，突然觉得有点累，但不是身体累，是心累。被一个已经不爱的人反复纠缠，这种累是说不出来的。
但再累也得过下去。明天太阳还是得升起来，活还是得干，女儿还是得养。有些事逃避没用，只能面对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米下锅。香味慢慢飘上来，她盖上锅盖，去客厅帮王阿姨择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