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雨把针线放回盒子里,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。刚才低着头缝太久,脖子有点僵。
“歇会儿吧。”林秀芬又递过来一杯水。
陈小雨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大半杯。杯子里是凉白开,带着淡淡的塑料味——商场的饮水机就是这个味儿。她把杯子放在柜台上,看母亲继续干活。
上午的客人不多,都是些老主顾。有个阿姨拿来一条裙子,说腰身太紧能不能放一放。林秀芬接过来看了看,用粉笔画了几道线,然后开始拆线。陈小雨在旁边看着,觉得这个她也能做。
“妈,让我试试?”
林秀芬看了她一眼,把手里的拆线刀递过去。陈小雨接过刀,试着从裙子的接缝处挑开线头。她动作很慢,生怕把布料弄坏。拆了几针发现不对,线头方向反了,又换另一边。
“没事,慢慢来。”林秀芬在旁边看着,“你先从这边挑,对,就是这样。”
陈小雨按照母亲的指示,总算把一条线拆开了。她松了口气,抬头看了看母亲,眼神里有点得意。
“还行。”林秀芬说,“接着拆。”
一条裙子拆完,陈小雨觉得手指头有点酸。她活动了一下手指,继续下一条。就这么拆了几条裙子,速度慢慢快了起来。中途有个顾客过来拿改好的裤子,陈小雨学着母亲的样子把裤子叠好,装进袋子里,递给顾客。
“谢谢啊。”顾客看了她一眼,没多说什么。
陈小雨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会被道谢。之前在店里帮忙的母亲面前,她从来只做个旁观者,最多帮忙递个东西。今天是第一次正儿八经上手,虽然只是打下手,但感觉不一样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林秀芬从商场食堂打了两份饭回来。一份红烧肉,一份炒青菜,还有一碗紫菜汤。陈小雨接过饭盒,扒拉了两口,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妈,你早上几点起来的?”
“六点。”林秀芬低头吃饭,“得把今天的布料整理一下。”
“那你天天都这么早?”
“差不多。”
陈小雨没再问,继续吃饭。她们坐在商场二楼的休息区,旁边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靠在椅子上玩手机。母女俩面对面坐着,各自吃各自的,偶尔说一两句话。
“累不累?”林秀芬问。
“还行。”陈小雨想了想,“就是腰有点酸。”
“那是,坐一天腰都酸。”林秀芬说,“我刚开始做的时候也是,晚上回去腰都直不起来。后来习惯了就好了。”
陈小雨笑了笑,突然说:“妈,我发现你这工作挺有意思的。”
林秀芬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:“怎么有意思?”
“看着一件旧衣服在自己手里变新,”陈小雨比划了一下,“怎么说呢,就是有一种……说不出的满足感。觉得这件事是有意义的,不是白做的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。这句话她听过。在王阿姨嘴里。那天王阿姨来看她改衣服,站在旁边看了半天,说了一句:“小林,我看你改衣服的时候就想,年轻时候我也有这种感觉,看着一件衣服在自己手里变好,心里特别踏实。”
当时她没接话,只是笑了笑。现在女儿说出来,她突然有点恍惚。母女俩年轻的时候,真像。
“妈?”陈小雨见她发呆,喊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林秀芬回神,继续吃饭,“吃饭吧。”
下午的客人比上午多了一些。陈小雨已经找到了窍门,不再只等着母亲分配任务。她主动帮忙递布料、找工具,把需要锁边的衣服分类放好。林秀芬偶尔抬头看看女儿,没说什么,但眼神里有一丝欣慰。
三点多的时候,来了一个年轻的姑娘,拿着一件衬衫,说领口有点大,能不能改小一点。陈小雨接过来看了看,觉得这个活自己能做。她抬头看了母亲一眼,林秀芬正在给一条裤子锁边,暂时顾不上这边。
“我试试吧。”陈小雨说。
姑娘看了她一眼,有点犹豫:“这……”
“没事,我在边上看着。”林秀芬抬起头说。
有了母亲这句话,陈小雨胆子大了一些。她先把衬衫铺平,用粉笔画出要改的位置,然后开始下针。针脚走得比上午慢,但她很仔细,每一针都扎得很实。领口改完,她自己看了看,觉得还行,虽然不如母亲改的那么平整,但也不差。
“可以啊。”姑娘接过衬衫看了看,点点头,“多少钱?”
“十块。”林秀芬说。
姑娘付了钱走了。陈小雨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。这就是母亲每天在做的事吗?原来真的很有意思。
傍晚收摊的时候,林秀芬把东西一件件收进袋子里。陈小雨帮忙把布料叠好,放进三轮车后面的箱子里。母女俩配合得很默契,不像前几天那样客气生疏。
回家的路上,陈小雨骑着自行车在前面走,林秀芬骑着三轮车在后面跟着。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前一后,像是在比赛谁影子更长。
快到家门口的时候,陈小雨突然开口:“妈,我想好了志愿的事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,手里的车把差点滑脱。她犹豫了一下,问:“你想报什么?”
“我打算报服装设计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,林秀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这个专业她不懂,不知道好不好就业以后能干什么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“你想好了就行。”她说。
“我都想好了。”陈小雨说,“我想好了。”
母女俩一路无话回到家。但气氛明显比从前轻松了很多。进门的时候,陈小雨主动帮母亲把三轮车推进了车库,又帮忙把袋子搬上楼。林秀芬看着女儿的背影,心里有点复杂。她不知道女儿选这个专业是对是错,但她没有阻止。有些路,得让孩子自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