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铭舟来的时候，苏晚晴正在批阅文件。
她头也没抬，只听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，又被轻轻带上。脚步声停在她面前三米处——那个距离既不会显得太亲近，也不会太生疏。
“你倒是沉得住气。”顾铭舟的声音有些哑。
苏晚晴这才抬起眼。面前的顾铭舟瘦了不少，眼窝凹陷进去，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。他穿着深灰色大衣，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，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某个昏暗的会议室里逃出来。
“东西呢？”她问。
顾铭舟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：“你还是一点没变。”
“变不变另说。”苏晚晴放下笔，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，“东西带来了？”
“带来了。”顾铭舟打开公文包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到她面前，“赵家在南亚的所有暗账。我花了三年时间，一点点收集的。”
苏晚晴接过文件夹，没有立刻打开，而是盯着他的眼睛：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“我说过——”
“还人情？”苏晚晴打断他，“这种话你自己信吗？”
顾铭舟沉默了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。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晨光中若隐若现，车流声从很远的地方传上来，显得愈发遥远。
苏晚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最信任的伙伴，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十年，他们认识了十年，一起创立了星辰，一起熬过无数个加班的夜晚。他是她最得力的搭档，也是她最不该信任的人。
“赵家毁了我母亲。”过了很久，顾铭舟才开口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苏晚晴眼神一动。
“那年她住院三年，本来已经稳定了。结果赵家买通了护士，在她的输液里动了手脚。”顾铭舟的拳头攥紧，指节发白，“等我发现的时候，人已经没了。”
“你有证据？”
“有。”顾铭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，“这是当年那个护士后来的下落。她辞职后去了泰国，我找到她的时候，她已经疯了，嘴里一直念叨着'对不起'。”
苏晚晴看着那张照片。照片里的女人眼神涣散，嘴角挂着口水，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个护士。
“所以你恨赵家。”
“我恨他们不比你少。”顾铭舟看着她，眼眶泛红，“晚晴，我知道我当年对不起你。但赵家欠我们的，我要让他们十倍百倍地还回来。”
苏晚晴沉默了很久。她想起母亲苏桂枝曾经说过的话——妮儿，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，只有永远的利益。当时她不信，现在她不得不信。
“好。”她终于点头，“我们合作。”
顾铭舟明显松了一口气：“你不会后悔的。”
“后悔什么？”苏晚晴翻开文件夹，一页页扫视着上面的内容，“后悔相信一个曾经背叛过我的人，还是后悔放过赵家这个仇人？”
顾铭舟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，秦逸川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。他看都没看顾铭舟一眼，径自把咖啡放在苏晚晴手边的办公桌上。
“你该休息了。”他说，声音淡淡的，“三天没合眼，再撑下去会出事。”
“放心，我死不了。”苏晚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温度刚好。
顾铭舟看着这一幕，眼神暗了暗，但什么都没说。
“文件我留下了。”他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，“你先看，有问题随时联系我。”
“等等。”苏晚晴叫住他，“你母亲的事……节哀。”
顾铭舟身形一顿。
“谢谢。”他背对着她点了点头，然后开门离开。
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。
秦逸川走到窗边，看着顾铭舟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，才转过身：“你真的打算跟他合作？”
“为什么不行？”苏晚晴翻开文件夹，一页页扫视着上面的内容，“敌人的敌人，就是朋友。”
“我不是担心这个。”秦逸川皱眉，“我是担心你。”
“担心我什么？”
“担心你被仇恨冲昏头脑。”他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顾铭舟是什么样的人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苏晚晴抬起头，眼神平静：“我当然清楚。但我更清楚的是，现在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。赵家已经对我们动手了，我需要所有能用的力量。”
秦逸川盯着她看了三秒，突然笑了：“你变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
“以前你不会说'需要别人帮助'这种话。”他伸出手，轻轻拂过她耳边的碎发，“你总是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。”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苏晚晴握住他的手，“我还有你。”
秦逸川愣了一下，然后反握住她的手，十指相扣。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。
苏晚晴接通电话，听了几句，脸色骤变。
“地址发给我。”她说完，直接挂断。
“怎么了？”秦逸川问。
“若溪被抓了。”苏晚晴的眼神瞬间冷如冰刀，“赵家干的。”
秦逸川脸色也是一沉。
苏晚晴打开手机，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短信：
“苏晚晴，想要林若溪活着，就拿破晓集团51%的股份来换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突然笑了。
“真当我好欺负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森森寒意，“既然赵家想玩，我就陪他们玩到底。”
秦逸川握住她的手紧了紧：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“首先，”苏晚晴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，“查清楚若溪现在在哪。然后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眼底闪过一道寒光：
“以其人之道，还治其人之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