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传来工厂的喇叭声，七点半的早班铃响了三遍。晚舟已经坐在桌前，手里拿着半根油条，眼睛却盯着墙上的时钟。
开学第三天。
课程像一堵墙竖在面前，老师讲的内容听起来像天书。作业本上全是红叉，一个接一个，看得他心里发慌。
“喝点牛奶。”晚棠把杯子放在他手边，看了一眼他的作业本。
红叉。满满的。
她没说话。这样的情况，她早有心理准备。
吃完饭，晚舟背着书包出门。脚步沉重，像灌了铅。晚棠站在门口，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白天在学校，晚舟硬着头皮听课。函数、几何、公式——这些字单独认识，合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。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写得飞快，他只能在本子上记下来，密密麻麻一片，回头再看，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。
后排几个同学在小声议论着什么，偶尔回头看他一眼。晚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——那个辍学又回来的家伙，肯定跟不上了。
他低下头，假装没听见。
晚上回到家吃完饭，他坐在书桌前，盯着作业本发呆。
“不会做？”晚棠坐到他身边。
“姐，”晚舟的声音闷闷的，“我根本听不懂。老师说的什么指数函数、对数函数，我连哪个是哪个都分不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晚棠翻开课本，“所以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。”
她讲得很慢，一个公式一个公式地拆开。晚舟听了一会儿，眉头就皱起来。
“太难了。”
“先把这个记住。”晚棠把笔塞进他手里，“背下来就行。背下来再慢慢理解。”
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。
晚舟的情绪很低落。有时候讲着讲着，他就发起呆，眼睛盯着窗外。凤凰花开得正盛，火红的一大片，他却一点心思都没有。
晚棠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。
她换了个办法。不再一下讲太多，每天只让弟弟学一点点。一个知识点，三道题，会了就休息。慢慢来，不着急。
“你先把这道做一遍。”她指着一道最简单的计算题。
晚舟接过笔，在草稿纸上算了一会儿。算错了。
“这里。”晚棠指出错误的地方，“负号漏了。”
再来。
又错了。
再来。
不知道错了多少次，草稿纸写了大半张，终于做对了。晚舟愣了一下，嘴角动了动，想笑又忍住了。
“这才对。”晚棠说。
晚舟没说话，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
接下来几天，他不再摔笔了。虽然还是会走神，但至少愿意坐下来，听姐姐讲完一道题。
测验是在一个多星期后。
下午放学铃声响的时候，教室里乱成一团。晚舟坐在座位上，手里捏着刚发下来的试卷，眼睛盯着上面的数字。
67分。
红笔写的，后面还有个“及格”。
他揉了揉眼睛，确认自己没看错。手有点抖，说不清是激动还是紧张。及格了。他居然及格了。
回家的路上，他把试卷折好，塞进书包最里面。心脏跳得有点快，脚步也轻快了许多。路过小卖部的时候，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冰柜里的雪糕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没买——省钱给姐姐买点啥吧，她最近补课辛苦了。
到家的时候，晚棠正在厨房帮陈秀兰端菜。看见弟弟进来，她随口问了句：“考得怎么样？”
“及格了。”晚舟把试卷放在桌上，声音很轻，像是不确定自己真的考及格了。
陈秀兰放下锅铲，走过来一看，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“及格了？真的及格了？”
她一把抱住儿子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晚舟的身体僵了一下，但最终还是没有推开母亲。
“太好了！”晚棠比他还要高兴，“继续努力，下次争取考到七十分！”
晚舟看着试卷上的分数，眼神里多了一些光彩。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，第一次在学习上找到成就感。
吃完晚饭，一家人坐在客厅里。陈秀兰还在念叨这件事，说儿子终于争气了。周建国坐在藤椅上，报纸放在一边，嘴角也带着笑。
晚舟没说话，但嘴角一直是翘的。
晚棠收拾着碗筷，准备回房间温习功课。就在这时，周建国从书房里走出来，叫住了她。
“晚棠，你来一下。”
“爸，什么事？”
晚棠看着父亲严肃的表情，心里突然有些紧张。
周建国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转身走进书房，脚步声在地板上回响。晚棠跟了进去，带上门。
“下周厂里有个事。”周建国开口，声音很沉，“我要跟你说一下。”
“什么？”晚棠问。
周建国看了女儿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犹豫什么。
窗外的凤凰花被风吹得沙沙响，夜色慢慢浓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