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星期六，不用上学。
吃完早饭收拾完碗筷，晚棠从书架底层翻出弟弟的课本。灰尘扑扑落下来，她用手扇了扇，露出一排新旧不一的各种教材。高三的课本，数学物理化学，扉页上写着周晚舟的名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他这个人一样潦草。
她翻开数学第一章函数部分，眉头就皱起来。二次函数、指数函数、对数函数，这些内容她前世学过，但这么多年过去，很多细节都忘了。她得先自己复习一遍，才能给弟弟讲。
“姐，你翻我书干嘛？”
晚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晚棠回过头，弟弟站在房间门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手里拿着个馒头在啃。身上的T恤领口都洗得变形了，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脖子。
“给你补课。”她说，“把馒头吃完，过来坐。”
晚舟愣了一下，随即撇撇嘴：“我都退学了，补什么课。”
“退学了就不能学？”晚棠把课本摊开，指着上面的例题，“你基础太差，照这样下去，将来怎么办？去街上当小混子？”
“反正我不是读书的料。”晚舟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，拍了拍手，“您就别费心了。”
“坐下。”
语气不重，但很坚决。晚舟看了姐姐一眼，眼神里有不耐烦，但最终还是走了过来，在书桌对面坐下。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，像是抗议。
晚棠从最简单的开始讲。一元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，她写在纸上，一条一条解释。晚舟刚开始还听着，后来就开始走神，眼睛往窗外飘。楼下的凤凰花开得正盛，火红一片，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。
“这里，代入公式的时候要注意符号。”晚棠用笔尖点点纸，“你看，这道题如果你把负号搞错了，整道题都白算。符号，负号，你听到了吗？”
“姐，这太难了。”晚舟皱起眉头，像看天书一样看着那些符号，“我都落下这么多课程了，怎么可能补得回来？您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。”
“一天补一点，总能补上。”晚棠把笔递给他，“你先把这道题做一遍，我看看你掌握了多少。不会的问我。”
晚舟接过笔，磨磨蹭蹭地在纸上算。草稿纸写了大半张，最后的结果还是错的。晚棠也不生气，把错误的地方指出来，又讲了一遍。
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几天反复上演。
有时候晚舟会不耐烦，把笔一摔说“不学了不学了，这破题谁会做”。晚棠也不急，只是把笔捡起来，重新放在他手边，然后继续讲。有时候晚舟会逃，借口说去找小虎有事，晚棠也不拦，只是第二天继续把他按在书桌前。
陈秀兰看在眼里，有天晚上悄悄跟晚棠说：“他能坐住就不错了，以前让他看书跟要他命似的。你说这孩子，怎么就突然转性了？”
“可能是因为那天离家出走的事吧。”晚棠说，“他心里其实也着急，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陈秀兰叹了口气，“我这儿子啊，就是嘴硬。”
“慢慢来吧。”晚棠说。
这天晚上吃完饭，晚舟做完一道数学题，把本子递给晚棠检查。晚棠仔细看了一遍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对了！”
晚舟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忍不住往上翘，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。晚棠看着弟弟的笑容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，弟弟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笑容。
“姐，”晚舟犹豫了一下，“这题……其实也不难嘛。”
“不难？”晚棠故意说，“也不知道是谁前几天把笔摔了的，说什么‘这破题谁会做'。”
晚舟挠挠头，没说话，但眼神里明显有了光。那是一种被认可后的欣喜，虽然他努力掩饰，但还是能从嘴角的弧度看出来。
做完作业，时针已经指向九点多。晚舟伸了个懒腰，站起身来准备回房间。晚棠正在收拾桌上的书本，突然听到弟弟开口：
“姐，我想回学校读书。”
晚棠一下子愣住了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想回学校。”晚舟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很轻，但很认真，“姐，我想回去读书。”
晚棠看着弟弟认真的眼神，心里又惊喜又担忧。弟弟能适应学校的节奏吗？落下了这么多课程，老师会怎么看他？那些同学又会怎么看他？更重要的是，学校会接收一个曾经辍学的学生吗？
“真的想好了？”她问，声音有些颤抖。
晚舟点点头：“真的。”
窗外，五月的夜风轻轻吹过，凤凰花的香味若有若无地飘进来。晚棠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声音温柔，“我们想办法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