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门铃响了。
晚棠去开门,进来的是王婆。她端着一碗红糖鸡蛋,笑眯眯地跨进门槛。
“秀兰呢?给她送点吃的。”
陈秀兰从卧室走出来,眼睛还红着。看见王婆,她愣了一下:“王姨,您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王婆把碗放在茶几上,拉着陈秀兰坐下,“你们家这两天的事,我都听说了。”
陈秀兰别过头,没说话。
王婆是筒子楼里的老住户,退休前在居委会工作了二十年,平时最好管个闲事。她看了看陈秀兰,又看了看跟进来的晚棠,叹了口气。
“秀兰啊,不是我说你,你跟孩子置什么气?晚棠那孩子也是好意,你干嘛发那么大火?”
“她帮我奶奶说话,不向着我。”陈秀兰哼了一声。
“傻话。”王婆摇头,“晚棠是你亲生的,她是心疼你,不想让你跟婆婆闹得太僵。”
陈秀兰不说话了,但嘴角还是往下耷拉着。
王婆又转向晚棠:“晚棠啊,你也是。你妈不容易,这些年一个人操持这个家,你说话也得注意点方式方法。她正在气头上,你跟她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,不是往枪口上撞吗?”
晚棠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她知道王婆说得对。
“王姨,我知道错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王婆看着母女俩,摇了摇头:“你们啊,都是一家人,有什么过不去的?退一步海阔天空。秀兰,你再怎么样,也不能跟孩子较真。晚棠,你也是,你妈脾气急,你得让着她点。”
陈秀兰别过头,眼眶又红了:“王姨,您不知道当年我嫁过来的时候,受了多少委屈。她偏心老大,什么好处都给了老大,我们这边,连正眼都不看一下。现在倒好,还来指责我不会做人……”
“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”王婆打断她,“你婆婆那个人我知道,嘴硬心软。这些年她住在老大那边,心里其实也挂着这边。”
“挂着?”陈秀兰冷笑一声,“她要是挂着,早就回来了。”
王婆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她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行了,我该说的都说了。你们娘俩好好聊聊,我先回去了。把这碗红糖鸡蛋喝了,补补身子。”
送走王婆,晚棠回到客厅。陈秀兰坐在沙发上发呆,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,显得有些苍白。
“妈,”晚棠走过去,在母亲身边坐下,“王姨说得对,是我不好,不该在那时候跟您提那些事。”
陈秀兰看了女儿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你也是为了这个家。”她说,声音哑哑的,“妈不怪你。”
晚棠看着母亲,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。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,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她想起弟弟。晚舟现在在哪?他会不会有事?
“妈,”晚棠开口,声音很轻,“您说,晚舟会去哪?”
陈秀兰没说话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透过玻璃往下看。楼下的凤凰花树下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过的时候,花枝轻轻晃动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终于说,声音哑哑的,“那孩子,随他爸,倔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她放在窗台上的手,指尖微微发白。
晚棠看着母亲的侧脸,突然意识到,与其执着于调和母亲和祖母的矛盾,不如先处理好和弟弟的关系。弟弟才是这个家的未来。
她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
“妈,我出去找找晚舟。”
“去哪?”陈秀兰回过头。
“后面的篮球场,他经常去那。”
推开楼道门,五月的阳光有点晒。凤凰花在枝头开得红艳艳的,像一团火。晚棠朝篮球场走去,脚步越来越快。
篮球场出现在眼前。几个年轻人在那里打球,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淌。晚棠站在场边,眯着眼睛找人。
没有晚舟。
她不死心,又往四周看了看。远处有几个年轻人坐在花坛边上抽烟,其中一个好像有点眼熟。
晚棠走过去,离得近了,她认出来,那是经常和晚舟在一起的一个人,叫什么虎的。
“你们知道晚舟去哪了吗?”她问。
那个人抬起头,看见是她,眼神有些躲闪:“啊?晚舟啊……他,他有事出去了。”
“去哪了?”晚棠追问。
“这个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那个人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他没跟我说。”
晚棠盯着他看了几秒。那个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,挠了挠头。
“真的不知道?”
“真的。”那个人点头,“姐,您别担心,晚舟他……他会没事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,脚步有些急促。晚棠站在原地,皱着眉头。
那个人明显在说谎。
她转身往回走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快到家的时候,她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那张纸条。
上次她在弟弟书包夹层里发现的纸条,上面写着让晚舟晚上八点去纺织厂后门还钱。晚舟是不是因为这个出的事?
晚棠加快脚步。回到家,她直接冲向弟弟的房间。
房间还是乱糟糟的,床上扔着几件脏衣服,书包丢在角落。她蹲下来,翻开书包的夹层。
纸条还在。
她把纸条拿出来,盯着上面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。“明天晚上八点,纺织厂后门,还钱。”
晚舟是昨天晚上的事出的门,也就是说,这张纸条是昨天写的。这么说来,晚舟应该是去还钱了的。
那他还了钱没有?那帮人有没有为难他?
晚棠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。她站起来,走出弟弟的房间。
客厅里,陈秀兰坐在沙发上发呆,周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,坐在藤椅上抽烟。两个人都没说话,客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“爸,妈,”晚棠开口,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?”陈秀兰抬起头。
“找晚舟。”晚棠说,“我有办法找到他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:“晚棠,小心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五月的阳光很烈,凤凰花开得正艳。晚棠骑上自行车,朝纺织厂的方向骑去。
她要去找一个人。一个可能知道晚舟下落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