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飘着粥香,陈秀兰正站在灶台前搅动锅铲。听到开门声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回来了?去张婶那聊这么久。”
晚棠应了一声,在门口换了鞋。她走过去,帮母亲把碗筷摆到饭桌上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。
“妈,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我有个事想跟您说。”
陈秀兰把火关小,转过身来:“啥事?”
“就是……关于奶奶的事。”
锅铲停在半空。陈秀兰的表情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常态:“好端端的,提她干啥?”
“张婶今天跟我说了些以前的事。”晚棠观察着母亲的反应,“关于奶奶年轻的时候。”
“以前的事?”陈秀兰冷笑一声,“她跟你说有啥用?又想编排我啥?”
“不是……”晚棠赶紧解释,“张婶说,奶奶年轻的时候守寡,一个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。那时候她才三十出头,爷爷走得早……”
“这些我知道。”陈秀兰打断她,语气明显冷了下来,“用不着你说。”
晚棠顿了顿,硬着头皮继续:“张婶还说,当年分家的时候,爸只分到了这间小屋。您当时……”
“你啥意思?”陈秀兰突然提高音量,打断了女儿的话,“帮你奶奶说话?你知道当年我嫁过来的时候,受了多少委屈吗?”
“妈,我不是帮她说话……”晚棠试图解释。
“那你是啥意思?”陈秀兰转过身,直直盯着女儿,“你觉得是我不讲道理?是我小心眼?是我故意跟她过不去?”
“妈,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你是啥意思?”陈秀兰的声音越来越高,“我嫁到周家三十年,什么时候过过好日子?分家的时候啥都没捞着,她把老房子给了老大,对我们不闻不问。现在倒好,你跑来说她的不容易?她是守寡不容易,那我呢?我容易吗?”
“妈,您先别急……”
“别叫我妈!”陈秀兰突然爆发,指着女儿的鼻子,“我供你读书,不是让你来教训我的!你奶奶给了你啥好处,让你这么向着她?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妈当得不合格?是不是觉得我这些年都是无理取闹?”
眼泪在晚棠眼眶里打转,她没想到母亲会反应这么激烈。
“妈,我没有……”她的声音发抖。
“没有?没有你跟我说这些?”陈秀兰的眼泪也掉下来,“你知道我这些年在周家是咋过来的吗?你爸那个闷葫芦,屁都放不出一个。你奶奶欺负我的时候,谁帮我说话?现在倒好,连自己女儿都来指责我……”
“妈,我没有指责您……”晚棠上前一步,想拉母亲的手。
“别碰我!”陈秀兰甩开女儿,后退一步,“你翅膀硬了,读书读明白了,知道心疼外人了。我是外人,我是恶人,你们周家一家人都是好人,就我不是东西!”
“妈!”晚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您咋能这么说?我是为了这个家好,我想让您跟奶奶……”
“想让我跟她和解?做梦!”陈秀兰抬起手,用力抹了一把眼泪,“她当年咋对我的?你去问问你大伯母,去问问院子里谁不知道?她把我当啥?当保姆!当外人!现在让我跟她和解,除非我死!”
“妈,您冷静点行不行?”晚棠也提高了音量,“奶奶那边确实有她的难处,您就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!”陈秀兰吼了一声,胸口剧烈起伏,“我告诉你周晚棠,你少在这装好人。你以为你读了点书就了不起了?你懂个屁!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!”
晚棠愣在原地,眼泪模糊了视线。她没想到母亲会把话说得这么绝。
“行,”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发抖,“您说得对。这个家的事,我不该管。”
说完,她转身往外走。手指碰到门框的时候,她停顿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
“你去哪?”陈秀兰在身后喊。
回应她的,是重重的摔门声。
楼道里昏暗潮湿,晚棠顺着楼梯往下跑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她冲出单元门,冲到楼下的凤凰花树下,一屁股坐在花坛边上。
火红的凤凰花开得正盛,风一吹,花瓣扑簌簌地落下来,铺了满地。
晚棠把脸埋在手掌里,肩膀剧烈抖动。哭声被压在喉咙里,变成低沉的呜咽。
她以为说出真相就能化解矛盾。她以为母亲知道了奶奶的难处,就会释怀。
原来不是。
有些东西,比她想象的更难。
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,声音拖得很长。楼道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各家各户开始吃晚饭。
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凤凰花树下,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