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烈儿,你听娘说,千万不要报仇,千万不要。”门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,女人双手颤抖着为少年换上了下人的粗布麻衣,“你要好好活着,好好活下去。”“夫人……”身边的老者焦急地提醒着,几个婢女挡住木门,密集的脚步声俨然已经到了近前。
“韩伯,烈儿就交给你了。”女人擦干了眼泪,“快从后门走!”
少年还在挣扎,“我不走,我不走!”
老者叹了一口气,铆足力气,将少年拦腰抱起,从后门跑了出去。
与此同时,前门被撞开,几个兵士提着长戟冲了进来,婢女瞬间就倒在血泊之中。
带头的男人看着女人的服饰妆容,狂妄的笑道,“想必你就是秦夫人了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?我夫君是朝云国大将军秦飞,你们是什么人?”
“秦飞?这就对了!”男人拔出长剑,少年双目通红,如同一只嗜血的猛兽,却被老者硬生生打昏了过去……
“娘!”
秦烈从梦中惊醒,喘着粗气,潮湿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。
秦烈永远忘不了那个男人的脸,那个叫曹然的男人,手提着长剑,刺进了母亲的胸口,满是胡渣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。
韩伯并没能带着秦烈逃出将军府,府院的后门同样有重兵把守,韩伯谎称秦烈是自己的孙子,韩忠,都是将军府的下人,这才逃过死劫,而真正的韩忠穿着主家的衣衫被当成大将军秦飞之子,乱剑砍死在府中。
秦烈坐起身来,看着满是星星的夜空,这是去嵊州的路上。
朝云国大将军秦飞拥兵自重,私通蛮族,意图祸乱中原,于三日前问斩于西市口,其余府中女眷终身为奴,男子无论老幼,皆发配于嵊州无崖山,充当劳工开山取石,以备修建万里长城之用。
秦烈到最后都没能见上父亲一面,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绝对不是他们口中私通蛮族的叛贼。韩伯说,他还小,大人们的事情,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,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让别人知道他真实的身份,好好活下去。
韩伯在府上已经做了有三十多年,自从秦烈出生记事开始,他便是和韩伯的孙子,韩忠一同玩耍长大的,可自己的亲孙子替人而死,秦烈却没见过韩伯掉一滴眼泪。
夜已深,同行的劳工都在熟睡,篝火旁几个兵士扛着长戟也是昏昏沉沉,秦烈看着他们腰间的长剑,一时间动了杀心。
没有人注意这个十四岁的少年,还有他那双豹子般的眼神,脚下的碎石硌得生疼,他提起脚踝上的铁链,发现左脚的铁环已经锈迹斑斑,并不是那么牢靠。而兵士们怕劳工逃走,每十个人脚上的铁链都穿在了一起,这倒是个麻烦。
韩伯也醒了过来,看着蹲在一旁的秦烈,一把抓住了他,“你要做什么!”
“难道我们真的要去那个什么无崖山,挖一辈子石头?”
韩伯看了一下左右,“少爷,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,别再惹事了。”
“韩伯……”秦烈握着韩伯的手,“你应该知道父亲根本就不会是私通蛮族的叛贼。”
“是不是有那么重要吗?少爷,忠儿已经死了,我……我是看你们长大的,我不想……你也……”
“你们干什么呢!”
兵士的喊话打断了两个人,秦烈看着韩伯眼中的懦弱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大半夜不睡觉,嘀咕什么呢!”兵士走到近前,抬手就要打。
韩伯急忙拦在身前,“军爷,孩子晚上饿得睡不着,您行行好,下次不敢了,就饶了他吧。”
“饿得睡不着?我看就是欠揍,老东西,等到了无崖山有的你们受的。”兵士一把将韩伯打开。
秦烈见状,双拳紧握,眼看就要动手,韩伯忙爬了起来,冲着秦烈摇了摇头。
“哟!小伙子,看样子是不服啊?”
“军爷军爷!孩子不懂事,孩子不懂事啊……”
兵士一脚将韩伯踢开,抽出腰间一条长鞭,照着秦烈就是一鞭。拇指粗的鞭子,打在身上,顿时皮开肉绽,何况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。
兵士讪笑着,可秦烈摇晃了一下,又挺直了腰板,“没看出来啊,还挺有骨气,那老子今天就看看是你的骨头硬,还是老子的鞭子硬。”
又过来两个兵士,将秦烈的衣服脱了,绑在路旁的树上,秦烈吐了一口嘴里的鲜血,依旧恶狠狠地看着兵士。
一时间,兵士有些犹豫,眼前少年的眼神活脱脱像是一只被囚禁的野兽,令人有些心悸,不知不觉手中的鞭子又握紧了几分。
韩伯跪着求情,“军爷,他只是个孩子啊,求你放过他吧,您要打就打我!”
无奈脚下的铁链让韩伯寸步难行,其他劳工也被这意外的插曲所惊醒,可却都远远地看着,无人敢上前一步。
兵士看了看四周,深吸一口气,“今天,我就让你们看看,骨头硬是个什么下场!”
兵士吐了两口唾沫,抬起鞭子狠狠地抽了下去,在秦烈袒露的胸膛上留下了深深的血迹,可他只是冷哼了一下。
几鞭子下去,秦烈已经是个血人了。
韩伯在一旁哭喊着,抓着其他人的衣服,却无一人施以援手,只好给兵士不断地磕头。
可能是打累了,也可能是兵士觉得要真是打死了,少了一个劳工到时候也不好交差,便示意旁边的几个人将他放下来,走到近前试了试呼吸,拖到韩伯身前,对他说,“老东西,要是不想把这小子丢在这里喂野狗,明天开始那就由你背着他上路。”
韩伯拨开秦烈脸上粘着血的乱发,试探着发现还有一丝呼吸,忙点着头,将秦烈抱在怀里,枕着自己的大腿。同行的劳工们有地也凑了过来,撕下身上的布条,帮着韩伯包扎。
兵士们凑过来小声嘀咕着,“他还是个孩子,你这手下的未免有些重了吧。”
“你忘了前几队中途有几个劳工跑了,豹子头是怎么惩罚的?”
“不过这些劳工多数都是囚犯和奴隶,这么小的孩子,多半也是受了牵连才落得这么个下场,也是可怜……”
“少废话了,哥几个被弄来做这差事,就不可怜了?”
“就是就是!”
“来!喝酒!”
……
一夜无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