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沧浪涤尘 序
书名:暮云江月寒 作者:游云在野 本章字数:3161字 发布时间:2021-09-19

第一卷 沧浪涤尘 序

北风萧瑟,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的都要早一些。博达尔站在满是碎石的斜坡上,望着东北方向的裂谷。

残阳被连绵的雪山遮挡住了大半,山顶一片金黄,草场上的温暖早已消失殆尽,干枯的芒草被狂风裹挟着在空中肆虐飘扬,支离破碎后,转眼间却又消失不见。

余晖下,一支十几人组成的骑兵扯着白狼大旗,在风口处踏着积雪缓缓前行,银白色的铠甲在斜风中闪着寒芒,夺目耀眼,令人胆寒。

这是博达尔第一次见到南方人的骑兵,或者说,这是三百多年来,邺州人的马蹄第一次踏在青州的草原之上。

大萨满,玛拉秦·巴图温都苏裹着破烂的羊皮袄子,右手拄着木杖,站在风中一言未发。

年轻的博达尔读不懂大萨满的眼神,老人那满是皱纹的脸上,一双刀刻的眼睛,平静地注视着那杆风中的狼头大旗。

大萨满是乞颜部的通天巫,人们都说他夜观星象便可知天命,但是博达尔自从被他收养以来,就只见过这老乞丐终日以酒度日,从未目睹过他有什么观星识运的本事,所以在博达尔心中,大萨满不过是个满嘴胡话的糟老头子。

“老头子,南方人都是这样的装束吗?他们面具的下面,会不会是和野狼一样的青面獠牙,阿妈说他们都是嗜血的怪物。”博达尔看着骑兵闪着冷光的兵刃和身后飘扬着的披风问道。

“我年轻的时候去过更南边的泗州,那里的人们和我们别无二致,只是看起来要瘦弱一些,穿着织锦做的衣裳,男人们都没有胡子,更别说青面獠牙了。而这些人是来自天穹雪山后的邺州,相比较而言,他们也算是一半的北方人。”大萨满的目光并没有从那一队人马的身上移开,在他们的脚下,也同样有一支四五十人的队伍站在碎石滩上,等待着骑兵的到来。

“你是说和大可汗阿尔斯楞·俄勒特德在屯古河大战的那群人吗?”

“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,我的孩子。”大萨满抚摸着博达尔的头发,“我们草原,再也没有出现过像大可汗阿尔斯楞那样的英雄,也许‘腾格里’(长生天)已经遗忘了我们。”

“我就要成为像大可汗那样的英雄,这样我就可以让我们草原上的部落都和平相处,不再有战争,也不再有奴隶。”

大萨满面露难色地看着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孩子,眼中似乎闪过某个熟悉的身影,“难道你不想成为一名星象师,成为和我一样的大萨满,成为长生天的使者?“

“哼!”博达尔打开了大萨满爬满皱纹的手,倔强地抬着头,”我才不要和你一样,我要成为草原上的雄鹰!”

……

中州帝都天水河南,一高一矮两位老人在岸边的古碑口,相视而立。

古碑口是一块方圆数十里的平原,只因其中心立着一块被风蚀严重的黑岩而得名,而在这石碑的后面就是这神洲大地权力的中心,帝都“上阳城”。

自八百五十多年前,上阳君周天牧一统神陆九州,建立有史以来第一个帝国,定都于此,国号为昇。这里便是千古以来的战场,脚底下的土地,不知洒下了多少人的鲜血。

后有诗云:

身入碑口望天门,心野九州驽万魂。

千古英雄征战死,马革裹尸铁甲寒。

“姬某夜观星象,见西南万山忽现一缕紫薇闪过,斗胆猜测老天师此行是要前往那偏远穷极之地,嵊州。”

身穿素衣的白发老者坐在碧眼青牛之上,腰间一柄长剑荧光环绕,一看便是不俗之物,“姬先生看来是早有准备,何不与我同行?”

“姬某乃是一介凡夫俗子,这天下大运怎是我等俗辈插手得了的。只是这先帝薨逝,新帝年幼,老天师婉拒国师之职,告老游历四方,莫不是这周氏天下,已是风中残烛,油尽灯枯。”另一位头发花白,身披乌羽的老者,双手合于长袖之中,恭敬地问道。

“先帝生前殚精竭虑,想挽周氏王朝于水火之中,无奈群狼四起,大厦将倾,这八百多年的基业,也终是弹指一挥间,吾已老矣,这天下该是年轻人的天下,老朽只望能将这天选之子,引入正途,再给这天下百年太平。”

黑衣老人转身抚摸着满是疮痍的石碑,“老天师的胸怀,姬某佩服,可是这天下棋局,执子者,皆是杀伐决断之人,如今这神洲大地暗潮汹涌,能拯救这乱世的,也必是那破局之子。”

白发老者抬起头,望着身后的帝都,“乱世盛事皆是凡尘俗世,受苦的,唯百姓尔。汝心不在此,志存高远,但勿忘自古利欲熏心者不计其数,累累白骨终成沙土,莫不要成了这鼓动风云祸乱天下之人。”

黑衣老人点了点头,“老天师之言,姬某谨记于心。而这东北方天狼双星正亮,姬某愿孤身前往,以赴与老天师十年之约。”

白衣老者笑道,“老朽已是这风中烛,雨里灯,恐天不遂人愿。再见,多是人鬼殊途……哈哈哈!”

于是飘然转身,唱着不知名的童谣,骑牛而去。

只留黑衣老者向其背影,毕恭毕敬,行天揖之礼……

在浩瀚如海的历史上曾经存在过这么一方天地,人们称之为神洲大陆,没有人知道神洲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多远,只知道自从人类存在的那一天开始,就在这片土地上生存、繁衍、创造、毁灭……不断重塑着历史。

神洲大陆的东面,是一望无际的瀚海,历史上有无数的人都想去看看海的那一边是什么,是否也存在着和神洲一样的大陆,可没有一艘船,也没有一个舵手,到达过无限海的尽头。

顺着海岸线一路向北,有一片广袤的冻土平原与原始森林,那里地广人稀,每每到了冬季,更是风雪不断,寒冷刺骨。在古人的传说中,那一片土地曾是神灵放逐罪人的地狱,如今这片土地被人们称为邺州。

邺州以北是连绵的天穹山脉,终年不化的积雪隔离了从东方吹来酷冷的寒流,谁能想到,在山的那一面,竟存在天下最肥沃的草场,那里生活着数十个马背上的游牧民族,他们称自己生活的地方叫做白音提布,翻译成通用语,便是满是宝藏的世界,后来南方的人们称那片土地为青州。

青州草原天穹山脉的尽头,是漫天飞沙的雍州,黄土组成的剑崖与高坡,终年不见雨水,物资的匮乏使得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多以劫掠为生,因此雍州也被称为蛮荒之地。

雍州以西,便是戈壁中的一抹绿洲——沧州,传说那是创世之神感念受苦的人们而流下的眼泪。

沧州以南是群山峻岭的嵊州,相传在那十万大山之间,迷雾的密林之中,藏着千年的不死神药,可至今未被人所寻得。

嵊州的东南面,是天府之土泗洲,泗洲东北部为江陵平原,拥有良田千顷,为天下之粮仓。泗洲西南部,则是瘴气笼罩的密林,那里生活着许多不被人所知的原始部落,尤以掌控巫毒之术的蚩黎一族最为神秘。

而在神洲东陆,便是海上之国,玟州,此地多丘陵地势,三面环海,人们多以渔牧为生。

到了神洲大地的中部,则是中州与嬴州,其中尤以中州为天下之中心,乃是君王必争之地。

正是这各具特色的九州之地组成了养育千万生灵的神洲大地,而在历史上的八百一十多年前,这片神陆九州,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
某个寒冷的冬夜,自东北海天之角乍起一道明光。

后据史书记载,那是一块天外来石,经过天穹山脉上空一分为二。

一块继续向南,坠落泗州连江渔村,霎时间,恍如白昼,方圆百里尽为焦土。而另一块坠落天穹山脉之下,邺州之北,雪山顷刻融化,大火足足烧了七七四十九日。

而这天穹山脉间的裂谷,便是异石坠落时所形成。自此,苦寒之地,东北邺州的人们才知道在这连绵的雪山背后,竟然还有一片广袤的土天地,那里草场肥沃,牛羊成群。

就这样,邺州人开始了长达四百年之久,对草原的征战。

直到三百七十多年前,草原上出现了一位天神般的战士,他就是后来的大可汗,阿尔斯楞·俄勒特德。

人们都说他是长生天肩膀上的苍鹰,阿尔斯楞仅仅用了十年的时间,就统一了青州草原上大大小小三十多个部落,成为了草原真正的主人。之后又在屯古河大败昇朝十六路诸侯,六十多万人的联军,让南陆人闻风丧胆。

甚至在他死后的三百年间,再没有南陆人敢踏入青州的土地,而昇朝也在屯古河之役后开始逐步走向衰败。直至昇朝第三十六位皇帝,屺阳帝,周明启薨逝后,昇朝已经是万颓之势。

新帝周韶弘,三岁即位,军国大事皆揽于皇太后长孙氏之手,而这长孙氏正是赢州上元国国主,长孙良一奶同胞的亲妹妹。

国公爷长孙良,私设仕林园,广览天下有识之士,寒门子弟多投其门下,又暗拢钱财,厉兵秣马,其不臣之心,路人皆知。

昇朝末年,天子羸弱,后宫参政,外戚专权。各路诸侯群狼四起,虎视眈眈,少年们的故事便从这里开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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