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四人学习小组
周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，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好的A4纸。
"都坐好。宣布个事。"
她把纸拍在讲台上，推了推眼镜。底下三十多双眼睛抬起来。有人还在偷偷嚼口香糖，腮帮子一动一动。
"班级平均分全年级第九，"周老师扫了一圈，"一共十二个班。"
教室里安静了两秒。倒数第三，比上次还掉了一名。
"所以从今天起，组建互帮互助学习小组。"她把A4纸展开，"按座位和成绩搭配，四人一组，期中考试组平均分进步最多的，期末免写寒假作业。"
底下一阵骚动。
"第一组，林小满、苏漾、陈硕——"周老师停顿了一下，"还有顾小雨。"
小满手里的笔"啪"掉在桌上。
她转头看向教室另一头。苏漾靠在椅背上跷着腿，校服换了件干净的，正在转一支笔。他听见自己名字，眉毛动了一下，但没看讲台。陈硕在前排转过头，冲小满咧嘴一乐，嘴里的薯片渣喷出来两颗。
顾小雨坐在旁边，已经翻出了计划本。笔帽咬在嘴里。
"四人一组。顾小雨任组长。"周老师合上名单，"每天晚自习前三十分钟互助时间，科目轮换。从今天开始。"
下课铃响。周老师前脚走出门，陈硕后脚就蹿到了小满桌边。
"咱俩一组的！"他兴奋地拍桌子，"语文你帮我，数学——"
"数学你让顾小雨帮你。"小满把课本翻开，"美术作业我帮你画。"
"那苏漾呢？"陈硕指着慢悠悠晃过来的高个子，"他负责什么？负责睡觉？"
苏漾踢了一下陈硕的椅子腿。"我体育特长生，你管我。"他拖了张凳子坐在小满课桌侧面，长腿伸出去挡住过道，"你们学你们的，别打扰我。"
"你物理多少分？"顾小雨头也不抬地问。
"……及格了。"
"多少？"
"六十一。"
顾小雨的笔停住。她缓缓抬起头，用一种看濒危动物的目光盯着苏漾。"六十一。"
"压线过。"苏漾摊手。
"你选择题蒙的吧？"
"你怎么知道？"
顾小雨深吸了一口气。她把计划本啪一声合上，转向小满。"你觉得这个组有救吗？"
小满捏着铅笔没说话。她面前摊着刚发下来的数学周测卷，七十八分。不及格线是八十。她用手指戳了戳卷面上那道扣了十二分的几何证明题，题目旁边是她画的火柴人，正在抱头蹲防。
"我数学也——"她小声说。
"你数学差我教你。"顾小雨打断她，"你美术好你教他们。所以这个组核心分工很明确。"她屈起手指，"我管数理化，小满管语文英语和板报加分，陈硕管——"
"管吃。"陈硕举起手里的巧克力棒。
"管后勤。"顾小雨改口。她转向苏漾，"你管什么？"
苏漾把笔架在鼻子和上唇之间，仰头看天花板。"我管活跃气氛。"
"你管别拖后腿。"
"小雨，"小满忍不住笑了一声，"你太凶了。"
顾小雨瞥她一眼。"我凶？"她翻开苏漾的物理作业本，第一页的公式抄得歪七扭八，力的分解图画成了一个长了腿的方块在跑步。"你看看他的作业。再看看你那个几何题旁边的火柴人。你俩加起来，我能少活三年。"
陈硕趴在桌上笑得直抖。苏漾拿笔去戳他后背，陈硕缩着脖子往小满这边躲，桌面上摊开的课本被蹭得哗啦翻页。小满伸手按住语文书，扉页上那块用橡皮擦过的淡红色印迹还隐约能看见。
"行了，"顾小雨在计划本上写了三行字，"今天第一天。先做数学。小满把几何题拿出来，苏漾把你那张六十一分的卷子找出来，陈硕——"
"我上周小测八十二。"陈硕骄傲地举手。
顾小雨沉默了一秒。"那你帮他俩讲题。基础部分你比我耐心。"
陈硕愣了。"我？讲题？"
"你不是一直嚷嚷食堂鸡腿被抢吗？"顾小雨低头翻本子，"讲得好我帮你去跟周老师申请食堂打饭优先权。"
陈硕眼睛亮了三秒。"行！"他一把抽过苏漾的物理卷子，"来来来，这道受力分析，你看这个方块，它受重力、支持力、还有摩擦力——"
"这个方块为什么在跑？"苏漾指着那幅图。
"那是你画的，我哪知道！"
"你画得也丑。"小满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，"受力箭头方向画反了。"
"那你会你画。"苏漾把笔递给她。
小满接过笔。她在那幅歪扭的方块图旁边画了一个新的——干净的立方体，标了三个方向的箭头，每个箭头旁边用铅笔写了受力名称。她画完抬头，发现三个人都看着她。
"……怎么了？"
"你画受力分析都画这么好看。"陈硕说。
"那当然，"顾小雨头也没抬，"人家画漫画的。"
苏漾没说话。他低头看了小满画的那幅图五秒钟，然后把卷子慢慢转回自己面前。笔尖戳在那个立方体上，跟着箭头方向描了一下。
"……懂了。"他说。
四个人围着这张课桌。陈硕开始讲摩擦力方向的判断技巧，讲得唾沫星子横飞。顾小雨偶尔插一句纠正他的用词。小满在草稿纸上又画了一组受力分析示范图，苏漾趴着看，时不时点头。
晚自习铃响的时候，小满的数学卷子翻面了。那道几何题她重新做了一遍，这次对了。顾小雨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，只把计划本往小满桌上推了推。
本子上用红笔写了一行字："明天英语。陈硕背课文，苏漾背单词，林小满监督。"
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，用铅笔写的："今天算及格。"
小满看着那行铅笔字笑了一下。她把画本翻到最新一页，画了四个人头挤在一张课桌上，中间摊着一张卷子。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——一个在皱眉，一个在笑，一个面无表情，一个咬着笔帽。
她在画面底下写了个标题："史上最绝望互帮互助组。"
然后想了想，把"绝望"划掉，改成了"还行"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