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食堂鸡腿争夺战
中午十一点五十，下课铃还没响完，陈硕已经抓着饭卡弹出了座位。
"冲！"
他穿行在人群缝隙里像颗滚动的肉球，书包带子甩飞了一个女生的发圈。今天周三，食堂炸鸡腿，全校公认的黄金单品，限量一百个，手慢无。陈硕上周排到第九十八个，眼睁睁看着前面那人拿走了最后一个，他当场在窗口前站了三分钟。
今天他势在必得。
食堂大门被涌来的人潮推开。陈硕凭借体重优势挤过三道防线，率先抵达二号窗口。他喘着气把饭卡拍在台面上："一个炸鸡腿！"
阿姨夹起最后一个，放进铁盘。
陈硕的手刚伸过去，侧面突然横过来一个红色身影。那人比他高了半个头，胳膊一伸就够到了窗口，直接把铁盘拨开了半寸。
"阿姨，给我。"
苏漾的手指扣住铁盘边缘。陈硕的指尖离鸡腿只有三厘米。
"我先到的！"陈硕喊。
"我卡先拍上去的。"苏漾扬了扬手里的饭卡，上面还冒着热气。
"你——"
陈硕没说完。他看见苏漾已经把铁盘往自己方向拽，鸡腿的脆皮在灯光下反着油光。最后一根理智的弦绷断了。陈硕猛地往前一扑，整个身体的重量砸上去，双手抱住苏漾的胳膊往外扯。
"撒手！"
苏漾没料到他直接上手，重心一歪，餐盘"哐当"从台面上翻出去。米饭、青菜、番茄蛋汤、还有那个金黄的炸鸡腿，一起糊在了苏漾的前胸。汤汁顺着球衣往下淌，鸡腿弹到地上滚了两圈，停在一个女生脚边。
食堂里安静了半秒。
然后爆发了尖叫和起哄。
陈硕也懵了。他趴在苏漾身上，手还攥着对方湿透的球衣下摆，鼻尖全是番茄蛋汤的味道。苏漾低头看着自己前胸挂着的菜叶和饭粒，慢慢抬起头。
"你——"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"我、我不是故意的——"
苏漾一把揪住陈硕的领子把他从身上拽起来。两人在地上滚了半圈，陈硕的后背撞上旁边的餐桌腿，桌上的筷子筒翻了，塑料筷子哗啦啦撒了一地。
"赔我衣服。"苏漾骑在他身上，揪着领口的手用了力。
"你先把鸡腿还我！"陈硕挣扎着推他的下巴。
"你脑子有病吧？"
"你才脑子有病！你插队——"
"我插什么队？我卡先递的——"
"但是我人先站的——"
"你站了就是你的？那我站校门口你全校都是你的——"
"你放屁——"
两人扭在一块儿，苏漾的膝盖顶着陈硕的大腿，陈硕的胳膊肘卡着苏漾的肋骨。汤汤水水蹭得到处都是，旁边的人端着餐盘退了两米远，但还在看热闹。
"让开让开让开——"
人群从中间劈开一条缝。教导主任老刘背着手走进来，光头锃亮，脖子上挂着一只哨子。他低头看着地上两个浑身汤汁的男生，一个校服上沾着米饭，一个球衣胸口糊成一团绿色菜叶，两个人都喘着粗气瞪对方。
"几班的？"
"七班。"陈硕小声说。
"插班，转来的。"苏漾松开手，翻身坐起来。
老刘蹲下来，用手指弹了一下苏漾球衣上的饭粒。"转来的第一天，食堂打架？"他又转向陈硕，"你是那个……每次打饭跑第一的胖子？"
陈硕脸涨红了。
"都给我起来。"
两人站起来。老刘捡起地上那个滚得沾满灰的炸鸡腿，看了看。"就为了这个？"
"是他先抢——"
"闭嘴。"老刘把鸡腿扔进垃圾桶，"操场旗杆底下，去站着。站到午休结束。谁先动谁加十分钟。"
两人并排走向食堂门口。陈硕的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，苏漾的球衣前胸惨不忍睹，走路时脚底黏着半片菜叶。背后传来食堂的窃窃私语，还有几个男生在吹口哨。
小满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。她看见苏漾经过自己这一桌，又看见他后面垂头丧气的陈硕。苏漾经过时偏了一下头，四目相对。小满看见他嘴角挂着一道油印子，但眼神还在笑。
"看什么看，"他口型说。
小满没说话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餐盘里唯一的一只鸡腿——她动作慢，排在后面，本来早就没了，但窗口阿姨认出她是周老师说的美术特长生，多给了她一个备用的。
她犹豫了三秒。站起来。
操场旗杆底下，两人隔着一米站着。苏漾在用手擦衣服上的汤汁，陈硕抱着胳膊看天。五月的太阳晒得后颈发烫，旗杆的影子一寸一寸挪。
脚步声靠近。
小满走过来，手里攥着个纸包，递到陈硕面前。
"什么？"陈硕打开，里面是半只炸鸡腿。"你哪来的——"
"阿姨多给的。"小满又看了一眼苏漾，"你们一人一半吧。"
苏漾挑眉。
陈硕愣了两秒，掰下一大半塞进嘴里，把剩下的半截递向苏漾。油纸托着，他递过去的动作有点别扭。
"……吃不吃？"
苏漾低头看着他手里那半块油汪汪的鸡腿。太阳晒得油脂发亮。他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，皮脆得咔嚓响。
"……还行。"他说。
陈硕"嗤"了一声。然后两个人嘴角都开始往上扯。旗杆底下沉默了两秒，陈硕先笑出声，苏漾咬着鸡腿含含糊糊地骂了句什么。
操场另一头，顾小雨抱着一摞作业本路过。她看见旗杆下三个人的背影，放慢脚步。然后她走过去，把作业本搁在台阶上，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。
"衣服上的汤，"她抽出一张递给苏漾，又抽出一张递给陈硕，"不擦会留印子。"
她看了小满一眼。小满笑了一下。
四个人站在旗杆底下，影子被正午的太阳缩成一小团。苏漾拿纸巾擦着前胸，忽然抬头看了看天空。
"……周三食堂鸡腿限量一百个，"他说，"下周我提前去。"
陈硕嘴里含着鸡骨头含混地接了一句："我跟你排同一队，谁先抢到谁请客。"
"你请。"
"你先请。"
"你扑了我一身汤你请。"
"那鸡腿你还吃了一半——"
顾小雨把纸巾包装袋拍在陈硕头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