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开学第一天
新学期报到那天，林小满在校服袖子上卷了三圈。
她攥着美术特长生推荐表，站在初三（七）班门口。教室里的说话声像炸开的爆米花，几个女生围在一起传阅手机，还有人在争抢最后一包辣条。
"让一下。"身后传来声音。
小满侧身，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女生擦过她肩膀走进教室。马尾扎得高高的，走路带风。是唐雅。
三年没见，她变了很多。小学毕业照里那个戴牙套、刘海齐眉的姑娘，如今下巴尖了，眼神锋利了。她径直走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几个女生立刻凑上去。
"雅雅，寒假去三亚了？晒这么黑。"
"别提了，被我妈按着涂了五层防晒，还是蜕了层皮。"
小满低头往里走。第三排靠墙有个空位，她把书包塞进桌肚。抬起头时，正好撞上唐雅的目光。
唐雅看了她一眼，转回去了。
像看一块无关紧要的课桌。
"小满？"班主任周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，"你坐那儿正好。按美术特长生安排座位，方便办黑板报。"
小满点头。周围几个同学投来打量目光，她本能地缩了缩肩膀，把画本往桌肚深处推了推。
"黑板报谁负责？"班长站起来问。
唐雅举手："我来吧。"
"唐雅，你跟林小满一起，她是美术特长生。"周老师推了推眼镜。
唐雅转过头。这一次，她看着小满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太快，快到小满不确定看到的是不是"不屑"。
"行啊。"唐雅说，"高手合作。"
下午第三节课后，唐雅抱着一沓白纸走过来。
"画个主题吧，"她把纸拍在小满桌上，"周老师说'冲刺中考'，俗。"她歪头看着小满，"你美术班学的，应该有自己的想法？"
小满张了张嘴。
其实她脑子里已经冒出了一整幅画面——操场角落的紫藤花架下，两个女生在看同一本书。但她不敢说。唐雅小学毕业时给她写过同学录，最后一栏"想对你说的话"写的是："小满你画画真好，能不能以后也给我画？"
那页纸她一直留着。
"就……画个奋斗主题吧，"小满小声说，"比如倒计时，或者奔跑的人——"
"无聊。"唐雅直接打断她，"我自己来。"
她抽出一支粉笔，在黑板上画了个巨大的拳头。拳头上绑着红色绶带，写着"杀进重点"。粉笔灰簌簌往下掉，小满坐在座位上，看着那些灰落在自己画本封面上。
"帮我递黄色粉笔。"唐雅头也不回。
小满站起来。抽屉里刚买的48色粉笔盒被她的校服袖子一带，"哗啦"一声全洒在地上。
教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"哎哟，"前排的圆脸男生转过头，"你的彩虹——"
"闭嘴胖子。"唐雅跳下椅子，蹲下来跟小满一起捡。她动作很快，一把一把把粉笔拢回盒子。小满看见她手指上沾了蓝色和红色。
"对不起。"小满说。
唐雅站起来，把粉笔盒放回小满桌上。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满，校服领口露出一截银色项链——小满记得，那是小学毕业时她送给唐雅的。
"林小满，"唐雅的声音压得很低，"你初中这三年的画画作业，我都看过。"
小满僵住了。
"贴在走廊展示栏里的那些。"唐雅勾起嘴角，"说实话，退步了。"
她转身走回黑板前，拿起白色粉笔继续画拳头上的高光。小满站在原地，手心里攥着一根断裂的黄色粉笔。那截粉笔在她指尖碎成粉末，混着掌心渗出的汗。
放学铃响。小满把画本塞进书包，绕过正在跟人聊天的唐雅。走到门口时，听见唐雅突然提高声音：
"对了小满，"她靠在课桌边上，笑得格外灿烂，"你小时候送我的项链我还戴着呢。真贴心，你画的那张'友谊长存'的贺卡我也收着呢。"
周围几个同学好奇地看过来。
"要不要我明天带来给你？"唐雅歪着头，"毕竟，有些东西也该还了。"
小满没回头。她快步走出教室，走廊尽头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校服袖子里，她的手指还在发抖。
书包侧兜里露出画本一角。第一页画着两个小女孩坐在紫藤花架下，头顶是漫天的紫色花朵。画的下方有一行铅笔小字，写得歪歪扭扭：
"送给唐雅——最好的朋友。"
小满伸手把画本往里推了推。手指碰到一个凉凉的金属物件——是她早上出门前，从抽屉里翻出来的那条银项链的配套手链。
她原本想今天还给唐雅的。
现在手链硌着指尖，像一块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