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踩在烧焦的土地上，黑烟还在江面上飘。陈玄没有回头。身后是烧毁的战船，前面是通往南方的大路。他一夹马肚子，黑马叫了一声，冲上了高处。
天刚亮，营地的灯还亮着，烽火台的石头缝里冒着火星。将领们已经在沙盘前等着了。沙盘上，北岸插满了小旗，南岸什么都没有，只有“许昌”两个字刻在最南边。
陈玄走到沙盘前，把枪放在地上。
“联军败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听清了。
“周瑜用火攻失败，船全烧了，士兵掉进水里死了很多。曹操、刘备、孙权不想打了，都撤兵了。我们要是停下来，他们就会缓过来打我们。”
副将低头说：“将军昨晚没睡，大家也很累，能不能休息三天再走？”
陈玄抬头。
“你听到风了吗？”
没人说话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湿气和灰的味道。陈玄盯着沙盘，慢慢地说：
“败兵乱跑，没人管。地方上的寨子关了门，百姓害怕。这个时候，谁先到许昌，谁就能赢。”
他拔起沙盘上的敌旗，折断，扔在地上。
“轻装前进，骑兵先走，步兵跟上。粮食和武器分段运，每三十里设一个中转点。今天早上出发，不准耽误。”
命令一下，营地立刻忙起来。铁匠收了炉子，医生收拾药箱，做饭的把最后一锅粥分完。士兵拆了帐篷，打好包袱，排队出营。
陈玄翻身上马，银色的盔甲没脱，长枪挂在马侧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赤壁的江面。火灭了，只剩尸体漂在水上。他转过马头，一鞭子抽在空中。
“出发。”
五千骑兵先走，马蹄扬起灰尘。步兵紧跟在后，队伍拉得很长。沿江的路还是湿的，昨夜下了雨，车轮陷进泥里。工兵马上上前撬车，推着往前走。没人喊累，也没人停下。
第三天，前锋到了安陆。
路上有座土寨，守军只有三百人。看到陈玄的旗帜来了，立刻关了门，箭楼上有士兵晃动。
陈玄抬手，骑兵停下。
他拿出弓，搭箭，一箭射向寨门上的瞭望台。箭穿过木板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开门的不杀。不开门的，破城之后，一个不留。”
寨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接着，吊桥慢慢放下，大门打开。守将跪在门前，把兵器丢在地上。
陈玄看都没看他，骑马走了进去。
身后，传令兵在墙上贴告示：
“只杀带头的人，不欺负老百姓。投降的没事，愿意归顺的给田种。”
消息传得很快。沿途的小城听说后，有的直接开门送粮，有的派老人出来迎接。逃难的人站在路边看军队走过。陈玄让后勤官打开粮车，连续三天施粥。愿意干活的年轻人，发铁锹和吃的。
第五天，下大雨。
路变成泥潭，车和马都难走。步兵踩着滑溜的土路往前走，有人摔倒，马上爬起来。马喘着粗气，鼻子冒白烟。
陈玄站在高坡上，没有回头。他看着前方。雨中，一座城墙影影绰绰。
“许昌。”亲卫小声说。
他抬头，看着雨幕，没说话。他下马，拿出包在油布里的地图，打开。雨水打在纸上，字迹有点模糊。他用手抹平，确认位置。
“离城十里扎营。”
“将军，为什么不直接攻城？城里没准备，说不定能一口气拿下。”
陈玄收起地图，绑回腰上。
“许昌不是小土寨。”
他抬头看雨。
“城墙高，护城河深，粮食够吃半年。现在硬打，死很多人。我们要的是天下，不是一座空城。”
他翻身上马，下令全军分散扎营。骑兵守外面，步兵搭木墙，工兵挖沟。营地像半个月亮，对着许昌北门。火堆点起来，炊烟升起，一切都很整齐。
陈玄还在高坡上站着，没回头。他下令：
“全军扎在十里外，不准乱动。前线派人巡逻，发现情况马上报告。”
他从怀里拿出一卷竹简，打开。上面写着死去士兵的名字。二十三人活着回来，四十七人沉在江底。他一个个看，念出声来。
“李三，河北人，当兵两年。”
“赵七，原来是边军，会游泳。”
“王十九，临城人，家里有个娘。”
念完，他合上竹简，塞回怀里。
火光照在他脸上，眼神很冷。
亲卫走过来：“将军，医生送来了防寒药，要不要发？”
“发。”
“明天攻城吗？”
陈玄摇头。
“不急。”
他举起枪，指着许昌。
“他们不怕我们打，怕我们什么时候打。只要我们在，他们就睡不好。”
亲卫走了。
陈玄站着不动。风从北边吹来，吹动他的披风。远处，许昌城墙上巡逻的火把慢慢移动。近处，营地很安静，只有换岗的脚步声。
他想起昨晚的火攻。江面着火，到处是惨叫。他下令反击时，一点都没犹豫。他知道，每一次打赢，都会有人死。可如果不打，乱世就不会结束。
他低头看手里的枪。枪杆上刻着“玄”字，漆都旧了。这把枪陪他从北方打到中原，挑下过敌将的头盔，也刺穿叛军的心脏。它不管对错，只听命令。
可他在乎。
每一个名字，每一间空屋，每一个逃荒的人背影，都在问他：你为什么打仗？
他答：为了太平。
不是为了当王，也不是为了封侯。是为了让孩子能在路上跑不怕坏人，是为了让农民能安心种地不被抢粮，是为了让母亲不用抱着孩子的尸体哭到失声。
他握紧枪柄。
“快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太平不远了。”
远处，第一缕阳光照上许昌的城楼。天亮了。
营地开始醒来。炊烟升起，士兵起身穿盔甲。传令兵牵来战马，等命令。
陈玄还在高坡上站着，没回头。
他下令：
“全军扎在十里外，不准乱动。前线派人巡逻，发现情况马上报告。”
亲卫领命离开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许昌。
城门关着，吊桥吊着。里面的人在等援军，等机会，等奇迹。
但他们等不到。
因为他们面对的，不是一支军队。
是一个想结束乱世的人。
陈玄转身，走向中军帐。
脚步稳，落地轻。
帐帘掀开，沙盘摆在中间。他拿起竹竿，在许昌外面画了个圈。
圈好了。
网张开了。
就等风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