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坐在书桌前,电脑还开着。屏幕上的光标停在“备案”文档的最后一行,日期是四月七日。
他没关电脑,只是把文档最小化,打开浏览器,看了几家新闻网站的首页。一条标题跳出来:“演艺行业发布首批禁入名单,一人永久封杀”。
他点进去,是协会官网的公告。黑体字写着:根据《自律公约》第十二条,王振国因严重违反职业操守,损害艺人权益,被取消从业资格,列入黑名单,终身不得录用。后面写了三条违规事实:用隐私资料逼人签约、控制资源分配、签不公平合同。
公告里没有提陈玄风,也没写苏瑶。但圈内人都知道是谁报的案。
他往下看,看到几家影视公司联合发的声明。“清朗生态需要底线守护”这句话被加粗了。有制片人接受采访说:“以前觉得这些事很正常,现在明白了,正常不该是伤害。”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不是来电,也不是微信消息,是邮箱推送。一封来自“影视基地安全协作组”的邮件显示已自动发送成功。他没点开,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,又去刷社交平台。
热搜第三是#行业黑名单公布#。点进去,大部分网友都支持。有人说“早该这样了”,也有人问“证据呢?是不是太过了?”下面立刻有人贴出苏瑶之前转发林晚动态的截图,还有人扒出王振国的两个账号被冻结了。
争议没持续多久。下午一点多,一个匿名帖子火了。发帖人叫“练习生小A”,说自己签合同时要交身份证、毕业证,连体检报告都要上传到内部系统。经纪人说过,“不听话的人,永远别想露脸”。她写了五页内容,最后只写了一句:“谢谢那个敢递材料的人。”
接着又有几个人出来发声。有的只说一句“我也经历过”,有的发了聊天记录。话题慢慢变成#说出真相也是勇气#。有心理博主加入讨论,说长期被人控制的人会怀疑自己,敢说出来就是一种疗愈。
陈玄风关掉网页,起身倒了杯水。杯子碰到桌子发出声音。楼下有小孩跑过,接着传来妈妈喊吃饭的声音。他走到窗边,看见对面阳台晾的衣服在风里晃,竹竿都被压弯了。
这时手机响了。是苏瑶打来的。
“你看到了吗?”她的声音比平时低,但很稳。
“看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刚录完一段采访。”她顿了顿,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,“我把卡片的事说了,但没提你的名字。我说那是普通人对公平的一次选择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我还说了,你从来没想当英雄。你只是不想再看着别人被欺负。”
电话那头又静了几秒。“我把卡片的事说了,但没提名字。我说那是普通人对公平的一次选择。”
他看了眼电脑。新闻还在更新。一家大经纪公司宣布用新合同模板,删掉了“无条件配合”“无限连带责任”这种条款。另一家公司说要请第三方律师和心理咨询师,每月给艺人免费咨询。
傍晚时,又有三家宣布跟进。记者拍了王振国以前办公的大楼,门口没人,玻璃门关着,里面空荡荡的,连前台都没了。
陈玄风坐回椅子,重新打开“备案”文档。光标闪了闪,他敲下新的一行:
“2025年4月14日,首例行业黑名单公布,规则开始生效。”
写完这句,他停下,没再继续。合上电脑,走到窗边。天快黑了,远处写字楼一格格亮起灯,像很多房间同时亮了灯。
屋里很安静。桌上那支录音笔还在原位,外壳旧了,按钮处磨得发白。他知道它今晚不会再响了。
第二天上午,苏瑶出现在一个短访谈视频里。背景是她的工作室,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着“心安即是归处”。主持人问她对未来工作的想法,她说想拍一部讲新人演员成长的剧,不美化也不煽情,就讲真实。
“很多人以为娱乐圈只看脸和资源。”她笑了笑,“其实我们也想好好做事。”
镜头扫过她书桌一角,有个相框侧放着,看不清内容。但熟悉的人能认出,那是奠基仪式那天的照片——阳光照进土坑,她和陈玄风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铁锹。
当天下午,一份新的行业整改建议被提交到文广局。署名是“多位从业者联名”,里面提到要设立艺人权益保障专员、开通独立投诉通道、定期公开资源分配情况等七条措施。文件末尾没有留联系方式。
陈玄风没参与写这份建议,也没人找他签名。但他知道是谁做的。前几天,张悦发了一条朋友圈,配图是一叠打印纸,标题写着“初稿完成”。他没点赞,也没评论,只是收藏了那条动态。
晚上七点多,他出门买了碗牛肉面带回屋。吃完后收拾碗筷,顺手把快递盒折平扔进垃圾桶。手机放在桌上,亮了一下。是系统通知,提醒他“协作组”的巡查任务已更新。
他看了一眼,没登录。消息留在那里,像一件还没做的事。
他转身关灯,屋里黑了,只有电脑的指示灯闪着红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