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台上的空气安静下来。
司马洛指端那道金芒破空而出时,没有巨大声响,只有一种撕裂布帛般的锐响。
龙纹金光戟在他手中嗡鸣,戟身纹路逐一亮起,汲取着主人体内的元力。
那是实质的威压,将周遭喧哗压下去一截。
金光没入紫海。
没有爆炸,只有一种极致的穿刺感。
紫色花瓣被那股力量强行碾碎、蒸发。
紫色碎片纷扬,还未落地便化作虚无。
司马洛立于台心,衣袂被气浪向后推去,他下颌微抬,视线扫过台下那些仰起的面孔……惊羡、畏惧、狂热,这些情绪滋养着他眉宇间的自傲。
囚笼上的精铁锁链寸寸崩裂。
孟长州跌坐在地,怔怔望着半空里消散的紫藤碎片,仿佛连魂魄都被那金光抽走了大半。
慕容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抬起手,暗影紫藤缠绕回他腕间。
原本繁茂的藤蔓此刻残缺不全,叶片凋零。
他指尖在藤茎上轻轻按过,感受着元力传导中的滞涩。
这不是败,是碾压。
他再看向司马洛时,眼中凝重更深……此人不仅强,且因那柄戟,已强到他暂时无法触及的地步。
“我认输。”
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他转身,步履平稳地走下台去,背影没有半分留恋。
裁判的声音追上来:“第三场,司马洛胜!”
短暂静默后,喧嚣复起。
司马洛握戟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
这一战赢得太快,快得连他预想中的激战都成了笑话。
他站在原地,那股因无敌而生的空虚感,盖过了胜利的喜悦。
“下一场,南宫玉枫对战西门冷睿!”
裁判话音落下的刹那,南宫玉枫肩上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墨问的手重重拍上他肩膀。
“玉枫兄弟,你这运气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说完,但意思都在眼里,“真是糟透了。”
南宫玉枫没说话。
江淮城谁不知晓西门冷睿?
最年轻的八重通元境。
五重对八重,中间隔着的不仅是三层境界,更是一道天堑。
他只低声道:“我会尽力。”
擂台上,西门冷睿已然站定。
一袭白衣纤尘不染,衬得手中那杆黑色长枪愈发幽深。
他发束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。
他偏头,目光落在走过来的南宫玉枫身上,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。
“就你也想进入宗门?”
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安静下来。
南宫玉枫的拳在袖中攥紧,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他抬头,目光撞上西门冷睿的视线……那里面没有杀意,只有俯瞰蝼蚁般的轻蔑。
“西门冷睿!”
他咬字很重,每个音节都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你别得意。”
笑声从对面传来,散在风里。
“你也配打败我?”
西门冷睿手腕一抖,黑色枪缨划开气流,发出细微的嘶鸣,“不过是个废物。”
最后三个字刺入南宫玉枫的耳膜。
他喉咙里滚出低吼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留下几道月牙形的血痕。
他盯着西门冷睿,胸腔里烧着一团火,灼得他喉咙发干,视线都有些模糊。
“我会让你后悔。”
“比赛开始!”
裁判的声音刚落,南宫玉枫已掠出。
长剑出鞘,带起一道冷光,没有任何花哨,直劈西门冷睿面门。
这是搏命的起手式。
西门冷睿没动。
直到剑锋近在咫尺,他才抬枪。
“叮!”
金铁交鸣声刺耳,震得前排观众耳膜生疼。
南宫玉枫虎口一麻,剑身剧震,几乎脱手。
他看见西门冷睿的枪杆只是微微一颤,连站姿都没变,仿佛方才挡下的不是一记全力劈砍,而是一只飞虫。
台下响起抽气声。
“诛邪缪渊枪!百兵榜第十三!”
“果然是它……难怪如此霸道。”
议论声钻入南宫玉枫耳中。
他咬牙,元力疯狂灌入剑身,硬生生稳住身形。
可西门冷睿笑了。那笑容里满是讥诮。
他手腕再抖,黑枪如毒蟒出洞,枪风扫向南宫玉枫腰侧,快得只余一道残影。
这一击避无可避。
南宫玉枫仓促格挡,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整个人被震退两步。
手臂传来的酸麻告诉他,两人之间的差距,比预想的更绝望。
“你的剑法……”
西门冷睿走近,每一步都像踩在南宫玉枫自尊心上,“像婴儿的挥舞。”
南宫玉枫不答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下。
就在这时,耳边忽然传来墨问的喊声:“玉枫兄弟,加油!”
他侧头瞥了一眼。
墨问站在人群里,用力挥着手,脸涨得通红。
那一瞬,他眼底的焦躁平复了些。
转回头时,他握剑的手已稳如磐石。
“赤焰灭斩!”
元力奔涌,注入剑身。
赤红的光芒从剑刃腾起,热气扭曲了周围的空气,地面以他为中心寸寸龟裂。
他跃起,斩下。
一道赤红剑芒破空而去,地面被犁出深痕,碎石飞溅。
西门冷睿终于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。
他身形微侧,黑枪横扫,一道水蓝色的元气波迎上剑芒。
“轰隆!”
气浪炸开,尘土飞扬。
南宫玉枫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喉头一甜,血丝渗出嘴角。
他看见西门冷睿依旧立在原地,连衣摆都没乱,唯有枪身上的水光缓缓收敛。
“水火不容!”
高台上有人轻叹,声音清晰地传下来,“南宫玉枫是火,西门冷睿是水。属性相克,这胜负,本就不用打。”
南宫玉枫抹了下嘴角。
腥咸的味道在口腔蔓延。
他抬头,西门冷睿的攻势已如潮水般涌至。
黑枪如暴雨,点、刺、扫、挑,每一击都精准地封死他的退路。
南宫玉枫全力抵挡,剑与枪交击的火花不断在眼前炸开,映亮他苍白的脸。
手臂越来越沉,震痛从手腕传到肩胛,每一次碰撞都像有重锤砸在骨头上。
又一枪砸在剑身上。
南宫玉枫终于支撑不住,剑势歪斜。
西门冷睿的枪尖乘虚而入,擦着他手臂掠过,带起一道血线,深可见骨。
他踉跄后退,脸色白得透明。
手臂上的伤口渗着血,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。
他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。
擂台四周静了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,有怜悯,有漠然,也有快意。
南宫玉枫弯腰,右手撑住膝盖。
剑尖抵着地面,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血滴下来,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、暗红色的痕迹。
他抬起头。
西门冷睿的枪尖,正对着他的咽喉。
那一点寒芒,冰冷,无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