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家堡,后院书房。
谢临川盘膝坐在榻上,双眼微闭,意识沉入丹田。
灰白色气旋在丹田内缓慢旋转。
相比一个月前,气旋粗壮了些许,可距离填满丹田仍有不短的距离。
练气二层中期。
谢临川睁开双眼。
桌案上,玉灵盘成一圈,正吞吐窗外落进来的月华,它头顶的角胚硬了不少,银纹随着呼吸明灭,身上的气息也比刚破壳时沉稳许多。
二探黑山的念头,在谢临川脑中盘了几日,最终还是被他压下。
不能去。
黑山深处那头巨蟒,他如今已经能看出几分底细,修为至少在练气中期。
四层,还是六层,暂时无法判断。
那头猛虎同样不是善类,气息厚重,起码也是练气中期的妖兽。
两头妖兽无论谁占上风,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应付得了。
修为不足,只是一方面。
更麻烦的是手段。
谢临川抬起右手,灰白人气从丹田升起,在掌心凝成一团淡雾。
雾气聚了又散,始终无法形成固定形态。
他没有法术。
天衍玺中的龙魂,只传了《民心诀》,以及供玉灵修炼的《璇玑升龙法》,苍生手里多半还有其他法门,但绝不是练气境能够承受的东西。
修士斗法,靠法术,也靠法器。
谢临川手里只有一把从县衙武库提出来的精钢长刀。
至于军中磨炼出来的杀人技,讲究的是抓住机会,一击毙命,招式大开大合,对付山匪和普通武夫足够,对付妖兽却差得太远。
更不用说日后遇到真正的修士。
王大、李二猴他们也有同样的问题。
这些人放在凡俗军伍里,都是敢拼命的好手,可真遇到内力大成的武林高手,王大未必能撑过几招,李二猴的弓箭也很难破开对方护体内力。
谢临川收回手掌。
这块短板,必须补上。
修仙界的功法暂时找不到,那便先从凡俗武学入手。
武林中的顶尖武学,本就是凡人摸索出来的杀伐手段,若再以炼化后的人气催动,威力未必逊色于低阶法术,最次也有内力打底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老爷,张金和赵强来了。”
是王大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
房门推开。
张金抱着两本厚账册走在前面,赵强跟在后面,他双手布满老茧,指节旁还有几处新烫出来的水泡,显然刚从铁匠炉边离开。
两人进屋,规规矩矩行礼。
“坐下说。”
谢临川指向旁边的椅子。
张金没有落座,先把账册放到桌上,又拨了两下腰间的算盘。
“老爷,您交代的事情有眉目了。”
“普通武师好找,只要银子给够,青石县街头卖艺的都愿意来。”
“可您要的是一流高手,这就难办了。”
谢临川倒了一杯茶。
“难在何处?”
“人家嫌青石县地方小。”
张金撇了撇嘴。
“那些在江湖上成了名的人,要么给大户做供奉,要么自己开宗立派。”
“咱们谢家堡有钱有粮,可名声还没传出青石县,让他们丢下现成的富贵,跑到乡下来教一群泥腿子,寻常价钱请不动。”
“说结果。”
张金收起抱怨,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。
“我托郡府商队打听,前后花了一百两银子,找到了三个人。”
“第一个,血手屠三。”
“他练的是铁砂掌,一双肉掌能拍碎青石,此人脾气暴,手里沾过不少人命,开价一年五千两。”
说到五千两,张金脸上的肉抽动两下。
“不要。”
谢临川直接否决。
屠三若只是贪财,倒还能用银子牵住,嗜杀之人却不同,这种人走到哪里,哪里便会多出一份恐惧。
谢家堡如今聚拢的是流民对安稳日子的期待。
屠三一旦进堡,百姓心生戒备,天衍玺吸来的杂念便会增加,甚至会影响谢临川自身修炼。
他不缺一个只会杀人的武夫。
张金点头,在纸条上划掉第一个名字。
“第二个,‘清风剑’柳长风,大派出身,因为得罪掌门被逐出山门,剑法极高,银子要得不多,可他要排场。”
“什么排场?”
“要谢家堡给他建一座剑阁,还要十个丫鬟伺候。”
张金说完,又补了一句。
“据说他每日练剑两个时辰,喝茶三个时辰,剩下的时间都在教人如何伺候他。”
“出身大派,规矩多,心气高。”
谢临川放下茶杯。
“养不熟,划掉。”
张金笑了两声,把柳长风的名字也划去。
“我便猜到老爷看不上前两个。”
“第三个是个怪人。”
他向前半步,将声音压低。
“此人名叫张天恒,无门无派,三十岁便成了江湖一流顶尖高手。”
“为了冲击传闻中的大宗师境界,他抛妻弃子,四处找人比武。”
谢临川看向纸上的名字。
“人在何处?”
“隔壁云州府。”
张金答道:“他在云州府城外摆了一座千金擂,胜过他的人,可以拿走千两黄金,他还会答应对方一件事。”
“这座擂台已经摆了一个月。”
“北地有名有姓的高手去了十多个,没人能在他手里撑过三招。”
“没人赢过?”
“没有。”
张金摇头。
“一流顶尖高手。”
谢临川手指轻轻敲过桌案。
这正是谢家堡缺少的人。
用银子请来的供奉,谁给的钱多,便可能跟谁走。
张天恒却有所求。
只要让他看见更高的道路,这个人便有留下来的可能。
“就他。”
谢临川敲定了人选。
张金怔了一下,目光在谢临川和门外的王大之间转了转。
“老爷,这人怕是练武练疯了。”
“王大虽然力气大,可真登上擂台,恐怕撑不过三个回合。”
“咱们拿什么赢他?”
“我亲自去。”
谢临川起身。
张金手上一抖,算盘撞在腰带上,发出一阵脆响。
“使不得!”
“您如今是县尉,又是谢家堡的主心骨,擂台上刀剑无眼,万一伤到哪里,堡中五千多口人怎么办?”
“我意已决。”
谢临川没有继续解释。
凡俗武夫再强,依旧受肉身限制。
他已经踏入练气二层。
经过人气淬炼,他的筋骨、脏腑和反应都远胜普通武者,若将丹田中的人气全部调动起来,张天恒的内力未必挡得住。
这一战也正好验证,人气与凡俗武学之间究竟有多大差距。
谢临川转头看向赵强。
“兵器打得如何?”
赵强上前一步。
“精、精钢刀五十把,长枪一百杆,箭头两千枚。”
他说得不快,声音压得很稳。
谢临川点头。
赵强平时不善言辞,到了铁匠炉旁却像换了个人。
他接手铁匠铺后,将炉火、锻打和淬火的工序重新排过,产量已经比过去翻了一倍。
“五十把精钢刀,先配给王大的亲卫。”
谢临川吩咐道:“继续打造,入冬之前,我要五百把好刀。”
“铁料不够,便找张金拿银子,派人去郡府采买。”
“是。”
赵强重重点头。
“张金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去云州期间,堡内规矩照旧。”
“流民可以继续接收,但要严查底细,田租不能提,分田的账目也不能乱。”
“县衙若有麻烦,让王大去找沈文昭。”
谢临川走到窗边。
远处仍有不少屋舍正在修建,外墙也只合拢了大半。
“把家看好。”
张金收起市侩神色,躬身应命。
“老爷放心。”
“账面上的钱粮,少一文,我提头来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