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点一家和旺财在老院子聊天,阿福和格鲁、红豆左等右等,于奶奶终于睡着了,迅速的悄悄溜出小门,跑去了老树,树下毛孩子还在叙旧。
格鲁边跑边喊,“点点回来啦,在麦田”
“真的?”,安心和井盖开心的大叫着。
“真的,是三爷爷给我说的”,格鲁又把回去的事讲了一遍。
阿瞒虽然觉得三爷不靠谱,但不至于拿这事骗猫诳狗,大伙也坐不住了,简单的商量了一下,就沿着大河一路狂奔。这次,他们不像以前那样悠闲的走着去,而是跑着,但规矩不能变,阿瞒和格鲁打头,井盖和米糖守尾,安心则带着其他毛孩子们在中间。井盖的四个孩子已经长大了,完全没问题,甚至还可以轮换着背着红豆跑,没办法,毛孩子们中就他体力最差。安镇到村子有三十多里的路,如果是走的话,大概四、五个小时才能到,今天心急脚快,不到亥时,十一个毛孩子就跑完了七成的路程。
麦田东侧,老院子里。
老爷子摇着扇子走出屋子,抬头看看星辰,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,坐在小石凳上等着,心里又在担心,这小格鲁能把话带到吗?万一她听不懂三爷说话咋办?大灰和格鲁一个猫一个狗能沟通吗?这一路有些远,路上会不会出事?想着想着有些坐不住了,就打算爬梯子上屋顶。
三爷也出了屋门,“差不多了吧?”
“嗯,差不多该到了”,老爷子话音未落,阿晴和小蒋也出了门,众人相视一笑,就上了屋顶。
“你们也去吧”,旺财对点点说道。
阿离背起混混儿,和点点也顺着梯子爬了上去。旺财一声轻叹,但愿这屋顶够结实,千万别塌了。诶?前段日子屋顶漏雨,会不会就是压坏的呀?
“呵呵,你们也等着急了吧”,三爷看到点点和阿离、混混儿也上来了。
屋顶上的人都乐了,最后,老太太也来了,一群人瞅着麦田西侧,但在这阴云密布的黑夜里,什么也看不见。院里,只剩下旺财,闭着眼睛假装睡觉,心里却想着,那只贼猫倒真值得尊重,手段也够毒辣,反正这事自个是做不来的。突然,他也想有这么一群伙伴,想到这里,也悄悄上了梯子,找了个远角趴着静静看着麦田。老爷子忍不住走过去,摸着他的脑袋轻声叮嘱着,“今天是个好日子,就别打架喽,乖呐”,说完起身看向麦田。
天空,最后一片阴云正慢悠悠地挪着步子,一轮西子眼眸般清亮的圆月悄悄从云后探出身来,细碎的月光顺着夜色撒向大地,墨绿的庄稼地披上一层银纱,晚风掠过,整片麦田顺着风势轻轻起伏。月亮像是等得有些心急,焦急的催促她赶紧离开,最后索性不再等那片阴云慢慢挪,往前踏了一大步。刹那间,整个世界都浸在皎洁的月光里,深浓的墨绿慢慢褪成了柔和的银绿。远处的大河忽然醒了过来,浪涛急促地拍打着岸边的灌木丛,像忽然奏响了一曲鲜活的夜之交响,清亮的音符顺着风,轻轻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突然,远处小木屋旁,出现了一个黑点,又一个...
屋顶上的每个人都踮着脚尖急切的看着,阿晴紧紧攥着小蒋的胳膊,手心都出着汗。蹲在屋檐上的点点和阿离突然动了起来,整齐划一的,毫不犹豫的,从屋顶跳了下去,犹如闪电一般的冲进麦地,破开层层麦浪奔向小木屋。
喵呜~喵呜~~~
混混儿绝望的在屋顶上叫唤着,点点和阿离又把她给忘了。小蒋抱起混混儿,跳上院墙又从柴堆上走了下去,把她轻轻放下,还没落地呢,混混儿蹬着小爪挣扎着。点点和阿离似乎想起了什么,又急速返了回来,背起混混儿,再次的冲进了麦地。
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凝结在他们身边,而远处的黑点越来越多结成一团,转瞬间,又四散开来焦虑寻找着。喵,点点一声呼唤,那些小黑点愣停了一下,似乎是在确定方位,旋即一群小黑点找准了方向奔下点点和阿离他们,麦田里撕开数道小径,其中,两道身影极快冲在最前。他们快的像风,快的像电,近了,近了,阿瞒看见了点点,简直就要撞到了一起,却都停住了脚步,柔美的月光中他们对视着,慢慢走向对方,又都低下了脑袋,缓缓碰到了一起。安心和阿离也已走到了一起,微微闭着眼睛,互相贴着脸颊,混混儿两条后腿蹬着阿离的脑袋,两只前爪却紧紧抱着安心的脑袋,闭着眼睛歪着脑袋,享受着温暖。他们就是这么分开的,也是这么重逢的,在这一刻,生死与共的友情,骨肉相连的亲情,灼艾分痛的手足情,不再是抽象的词语而触手可及,就在五只大猫身上,何其珍贵。随后,又呼啦啦涌来了一群,有的跳跃着,有的蹦跶着,都是欢快的扑向点点和阿离、混混儿。阿福紧紧抱着点点的大脑袋使劲晃着,井盖搂着点点的脖子开心的笑着,格鲁给了阿离一个大大的拥抱,米糖笑着不停的用脑袋蹭着阿离。红豆没地儿插手了,只能蹲在地下无奈的傻乐着,点点一个猛扑将他压在大脑袋下,使劲的蹭着。红豆翻不起身来,索性四爪抱着点点的大脑袋哈哈大笑。混混儿这次没有被忘记,迎接她的是四个长大了的毛孩子,她被四个大脑袋挤在了中间,她一会儿拽拽这个的耳朵,一会儿挠挠那个的,开心的就像是过年得到糖果的孩子。
那片麦田成了他们欢乐的舞台,一道明亮的月光透过乌云笑呵呵看着他们,就如一束从天而降的巨大聚光灯,在这一刻,只为他们欢呼,只为他们发光。屋顶上众人也是惊叹不已,就连旺财也站直了身子昂着脑袋,这场景太难得了。
“七只大狗,六只猫,不对,七只猫,今儿个可齐全了啊”,三爷惊叹着。
“哈哈,是啊,难得一见”,老爷子开心的乐着,从点点他们走后,众人也许就没想到还有重逢之日。
“美妙如一画卷”,小蒋嘴里悄悄嘀咕着。
阿晴什么也没说,这个感情很敏感的女人,眼圈有些红了。老太太毕竟是过来人,分分合合经历的太多,拉着她的手,轻轻拍着。
“二哥啊,你那地可遭罪喽”,三爷倒是幸灾乐祸,毛孩子们聚会的地方恰巧就老爷子的地。
“算啦,他们要是糟蹋了别人的地,我明天还得给人家赔不是,这不,还免了”,老爷子笑着摆摆手。
“隔山隔水不隔心,唉…”,三爷触景生情,似乎想起了什么,也许是幼时的玩伴,又或者是已逝去的人,再或者是年幼儿时,家中的那条大狗和猫。也许,都有。
“花开花落情连情,他们都尚且如此啊”,老爷子似乎也想起了往事。
“走吧,这世界属于他们的了,存生啊,陪我们两个老头子再喝点?”,三爷子开心的对着小蒋说着。
“好,走”,老爷子极其赞成。
“好啊”,小蒋也是愉快的答应。
说完,老哥俩一前一后下了屋顶。老太太本来想劝阻一下,转念一想,算啦,晚饭他们也只喝了半瓶,估计就怕喝多睡着了,忍着了,随他们去吧,也跟着下了屋顶,再给他们整俩下酒菜。
“放心吧,它们能把点点和阿离还给我们,也就能再做一次”,小蒋又安慰了几句阿晴,也跟了下去。
阿晴心里明白的很,她不是担心点点和阿离一去不回,只是觉得毛孩子们之间的感情在人类社会也少见,心里萌生了一些别样的想法,怎么才能让他们永远不分开呢?她蹲在地上,呆呆看着远处那群可爱的小精灵思索着。对了,屋顶上还有一个,旺财没走,他也在想着什么。
到了院子,小蒋突然想起什么,急匆匆出了大门,在车里翻找着,随后拿了个东西又回来了。院里,老哥俩坐在了小石桌旁,老太太已经在桌上摆上了俩菜。小蒋慢慢撕开手里木框架上的包装,一幅细腻形似的工笔画露了出来。老哥俩起身认真的看着,画中,平整的麦田里,点点和阿瞒互相抵着脑袋,安心和阿离互相挨着脸颊,混混儿抱着安心的脑袋,每只猫都是栩栩如生,每根毛发都是丝滑柔畅,五颜六色的眼睛也是惟妙惟肖,似乎只要一抖画布,五只小精灵就能从画里跳了出来。右方中间偏上,上款:杜老伯惠存;左侧左下,下款:壬辰年丁未月,存生敬上,署名下又加盖了一朱一白两方小印。
“哎呀,了不得,真是栩栩如生,涉笔成趣啊”,三爷和老爷子一起夸赞着。
“这是,他们今天的景吧?”,三爷惊讶的问着小蒋。
“不对,这是年初分开的时候吧”,老爷子反驳着。
“是年初分开的时候,当时这画面就印我脑子里了,回去画了下来,这个就是送给您的”,小蒋说道。
“这个好,这个好,这个我喜欢”,老爷子喜滋滋的看着画,心里,美。
“这不行,我也喜欢,咱俩一人一半?”,三爷连忙说道。
“那不成,这送我的”,老爷子很是倔强的说道。
“咋不行,上面写着赠杜老伯,我也姓杜呀,我也老呀”,三爷拱着火。
“不行,绝对不行,人家存生送我的”,老爷子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。
“这,我,我,我的错,三伯,您看这样可好,回去我再给您画一幅”,小蒋赶紧对三爷说着,他可没想到是这个结局,赶紧解决问题。
“行,你说的啊,不许反悔啊,我可等着呢,哈哈”,三爷的计谋得逞了。
老太太又端出几个小菜,三个杯子,还有那半瓶酒,等摆好酒菜,老爷子将那幅画塞进老太太手里,还满心叮嘱,锁起来,莫被老三顺走了。老哥俩和小蒋又重新坐在一起,一点点的喝着,慢慢的聊着。小蒋心里也是乐,他大学时学的就是绘画,尤擅长工笔。大学毕业后,生活压力重,改做些文博、艺术类的展览,画画只能是偶尔为之了。所以说,小蒋当真不是什么大画家,但这老哥俩不为钱眼红,却为一幅画争执起来,也太可爱了。
聊几句题外话,我有两个邻居就是画画的,还是某美院毕业的,其中一位成了遛狗搭子。她住我家对面,专攻油画,不到三十岁的女性,平常的营生就是给别人画像,家中养了只白色博美。相处的时间长了,也聊的开了,她有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,她说我不老不死,我的画就永远卖不上钱。可只要活着就要赚钱养活自个吧,有活开张,自然能吃三月半年的,没活的时候咋办?只要口袋里快清洁溜溜了,她就去打麻将。当时聊的时候我还真不信她每次都能赢,赌神啊?她一脸不屑的说她是四川人,三岁就开始摸牌,我的乖乖呦,原来是世代相传。终于有一天,她黑着脸来遛狗,一打听才知道昨天输了底掉,我乐得直跳蹦子,她叹口气说道,贪了,赢了就该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