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二年初冬,寒霜落遍青山村。河滩菜地经秋霜洗礼,冬菜秧苗依旧青绿长势稳当。
自打前段时间李家诬告、集市搅局一事尘埃落定,镇村两级依规训诫建档,村里总算消停下来。
王招娣心稳手勤,每日深耕整地、积攒农家肥,一心改良河滩薄地,踏踏实实守着自家开荒营生。
这天上午,村部传来通知:镇政府农政工作组近日将下乡入村,专门开展农村新政宣讲,同时整顿村内恶意诬告、造谣生事、扰乱集市经营的歪风。
消息一传开,村里立刻热闹起来。
王招娣听闻通知,心想也得有所准备。
她放下锄头回屋,打开存放证件的木箱,将河滩承包合同、村部开荒备案、赶集收支台账、农具肥料开销单据一一取出,细细整理捋顺,放入旁边的布包中。
狗蛋蹲在旁边看得认真,小声问道:“娘,镇上干部要来,咱们要拿这些本子去吗?”
王招娣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:“要的,儿子!大人做事什么都要准备周全,你现在还小,长大了你就知道了!”
整理完所有账目凭据,她又折返菜地,浇水覆土、打理育苗畦,农事半点不耽搁,沉稳有度。
李家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赵老妮一听镇上干部要进村整顿风气、清查诬告闹事,心里发虚,压根不敢露面参会。
她深知这次宣讲必定提及自家劣迹,当众落人话柄、丢尽脸面,索性准备躲在家里避风头。
可她歹心未歇,不甘心就此沉寂,便趁邻家妇人路过门口,假意唠家常,拐弯打探开会内容。
“他婶子,听说镇上干部要来村里讲规矩?是不是还要查河滩种地卖菜的事啊?”
邻里随口回她:“具体事情不清楚,只说要整治乱告状、集市挑事的风气。”
赵老妮听完心头沉甸甸的。
为了开好这次宣讲会,乘农闲周书记先安排了一场村民会议,进行交代和准备。
午后村邻们陆续聚集晒谷场开会,李二田也去了。他心里有鬼,不敢往前凑,只缩在人群最末尾,垂头耷脑。
李大田同样到场参会,脸上满是羞愧难堪。
一想到家人此前诬告滋事、村部留档的丑事要被当众提起,他抬不起头,独自缩在角落,谁搭话都只是含糊应付,沉默寡言、满心煎熬。
晒谷场上人越聚越多,周书记提前摆好乡镇下发的政策条文,等村民到齐,便提前交底。
“过两天镇干部下乡到我们村来,一来给大伙讲清楚种地、赶集、卖菜的合法规矩;二来专门整治村里乱造谣、瞎举报、故意搅乱旁人营生的歪风邪气。”
“之前有人不分黑白,乱扣投机倒把的帽子,挟私报复、搅乱集市,村委会都记着档。往后再敢乱来,绝不轻饶!”
说到此处,周书记话音一顿,当众讲明一件事:
“咱们村东河滩,王招娣自费承包、开荒种地,手续齐全、经营本分,是合规勤劳致富的好例子。今天也讲清楚,到时就拿她的实情给全村人立规矩、明底线!”
话音落下,场下村民纷纷低语议论,人人心里有数,都知道前阵子整场风波,都是李家眼红作祟。
缩在末尾的李二田听得头皮发紧,身子下意识往后缩,不敢抬头。
王招娣牵着狗蛋也在人群,神色从容平静。
她心想,到时的政策宣讲会,也可能是洗刷所有针对她的污言碎语、站稳合规立身根本的一个机会。
只是她也心知,赵老妮躲在家中不死心,暗处的算计尚在,风波看似平息,暗流仍在潜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