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宁为孤鸿，不为群首
小孩子就是这样一下哭一下笑，等大人发觉她不高兴了，她自己就已经把问题解决了……懂事得令人心疼。
她似乎才发觉青鸾还在她身边，她故作警告道：“这些话，我憋了好久了，你不要告诉母亲哦！你别多想！我本来就不在乎你的，想你也不怎么关心这事。所以告诉你也没关系。”
未染轻呼一口气，好似把压在心中的顽石吐出，甚是轻松，她转身迎着风走进毒迷阵，蛇妖忽而睁眼，毒迷阵驱散，未染摸了摸她：“这里的妖你都不管了吗？”
尤利摇晃着蛇脑袋，缩回脖颈间，什么都置身事外了。
“好吧。”未染伸了个懒腰，“果然说出来好多了。”
她心情一好，也不怎么讨厌青鸾了。
“等等！你不能走！”青鸾追上来，“说回正题，我为我刚才的行道歉。”
青鸾喘气，差点被她带着走了，真是大意，差点忘了自己的目的。
“我们商量一下，可否请你们不要破这结界。”青鸾态度一改，没了之前的高傲，敌不过，只能改变战术，为了完成樱的执念，区区尊严又算什么呢？
青鸾单膝跪地：“对不起，我道歉，但是你们也知道这结界是为了维护人妖安稳的重要之物，不好随意破坏。”
看来未染刚才的一番自述并没有感染到青鸾，青鸾这下的目的一览无余，但是青鸾继承了樱完美的演技。
未染有些讨厌现在的她，青鸾从不戴面具的，也不屑于假装的，如今却为了樱的遗愿，说出违心之言。
“唉！我告诉你吧。”未染手指甩出细线 ，绕于指间，“我和母亲的目的，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类都变成和我一样的梦族，让她们也有力量。”
细线绕紧，滴滴血液流出，尤利闻到血腥探出头，未染将几滴含自己梦力的血液给她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？”青鸾的话都在颤抖，“这就是你的‘大山’！？”
青鸾瞳孔震颤，她们所要做的事，大大超乎了她的预料，如果，如果所有人类都……
“这也不正是樱的遗愿吗，有了力量，不就没有像樱那样的求和者，也就不会有樱那样的悲剧了，不是吗？！”未染护住尤利，退后。
“不！！不！不行，不可以，梦族，梦族不是人类，不是！！”
青鸾绝不认同这样的事，未染一个梦族青鸾就已经敌不过了，要是一整个人类……青鸾会死，她会死！！
青鸾时隔多年，她终于感受到死亡的恐惧，被比自己强大许多的大妖追杀的感觉再次袭来，她无可自制地咆哮，所有的妖气被激发出来挥舞着狂风。
“怎么不是人类？种族之见那么重要吗？！”未染不理解，这明明对双方都好的事，怎么就不接受呢？！难怪母亲要她好好保密了。
青鸾手一挥，无数羽毛箭闻风而动，整齐排列蓄势待发：“不！我不接受！！人类不该有力！！”
青鸾不知道人类的可怕吗？
她不过是在逃避而已，她不过是在怕，用樱的遗愿做借口，不承认，不承认从这紫灵和未染出现开始，自己早已无法掌控音明山一事。
“你们就是来捣乱的！明明这样就好，这样就够了！你们为什么要改变，为什么要变啊！”青鸾的羽毛箭飞身向未染射去。
未染按住尤利：“你别出手，我来。”
她闪身灵敏地躲避羽毛箭，羽毛箭却形影不离跟着她，她飞到空中，伸出细线缠绕，一支箭就先一步断了她的线，“啧！”青鸾拉开与她的距离，未染正想干脆用细线将所有线折断。
“慢！！”一声熟悉的声音停下了打斗，迷雾倏然散开阻挡了两人的视线。
“白狐！又是你！你也要当叛徒吗？！”青鸾敏锐感觉出这是白狐的妖力。
“现在要叫我绝尘啦！”白狐显现在未染身后，她悄悄对她说，“现在不宜战，先去找你母亲。”
未染点头：“好！”
青鸾彻底红了眼，气到要疯了，她不甘于自己众叛亲离的事实，她口不择言大声说：“你以为白狐是真关心你吗！你要是知道她做了什么事！你绝不会相……”
未染被绝尘带走，听不到她讲什么了。
青鸾的话留在了未染心中，她对绝尘的过去涌起强烈的兴趣。
绝尘化为原身，顺带她观光了整个音明山的西面，这个山真的宏伟，半山就占了未染全部的视野，未染看着满山的森林，山麓之处，也有大片的迷雾森林，而再往南方走，就会看到崇明国。
“结界一旦破坏，无数人类会为了生存，转而侵蚀这座山，原本那一片平地都是森林地，都是许多可爱的生灵，可现在都是人类的村落。”绝尘将她带到一处树林密集处，那里的树枝密不透风，无道无路，极难走，像是从没有其他妖和人类走过。
“你真的愿意，这山里的好风景都被人类蚕食殆尽吗？”绝尘走到她前头，站在长满青绿苔藓的树根上，回头问她，“我选择帮青鸾也是不想这里的好景色消失啊。”
“那么两方相互对立，互相仇恨就有好结果？”未染回道。
绝尘不想争辩了：“我就说说而已，你们怎么弄是你们的事，只要不要妨碍到我就好。”
绝尘轻跳到另一根老旧树根上，与其他打得水深火热的青鸾和紫灵来说，她更像是在玩似的，一点都不紧张，仿佛怎么样都与她没关系。
“那我将人类变成我一样的梦族，你也不介意？”未染很在意青鸾最后说的话，绝尘可能并不像表面那样无所谓，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一面。
“嗯……”绝尘想了一下，“他们变强了说不定会阻挠我，所以我自己要变得更强才行。”
未染深感欣慰，要有这样的态度才行嘛。
“所以，给我些力量吧，好未染？”绝尘微微笑着，伸出手，“刚才尤利的气息忽然变了，想必是你干的吧。”
好家伙，要是未染不那么做，绝尘都不会出手吧。
虽然这是控制绝尘的好机会，但是……未染看着自己的手，还是摇摇头：“不，我不能给你梦力，人类接受我的血会成梦族，但是妖族接受会获得力量的同时，也会改变你的身体结构，终生需要我的梦力给予，被我所缚，你确定吗？”
“……”绝尘惊讶一瞬，眨眨眼，还是缩回了手，“咳咳！这样啊，那……算了。”
绝尘虽不甘心，强大的力量摆在眼前，绝尘又看了看未染，还是不甘心缩回去。
她知道力量的重要，但是……她自己也有重要的东西。她相信未染，因为这对未染是没有好处的事。
“你……青鸾最后说的，你到底干了什么事？”未染跟上去，完全不费力气。
“……”绝尘想了想，“算了，实话换实话，我们狐族在山顶风雪飘摇处隐居，为了保护迷阵，以及他们自己，就有圣女一职，你知道吧。”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未染点头。
“其实我就是那个圣女，他们会在新生的幼狐之中，找出一个天赋最高，潜力最大的那一个进行精心培养，学习幻术和冰术。”
“圣女不得出狐村，必须终身在狐村保护狐族，我被剥夺了自由，他们将我软禁在练功房，不过就是为了当灾难来临时，可以叫我作为盾牌一样，保护他们，他们活了但我却有可能死，死了，他们就忘了我了，然后呢？又叫另一位为圣女了，呵，可笑吧。我那样存在着，有什么意义，有什么自由。”
绝尘眼眸细眯，望着一方远处，白雪遍布之地，那曾经是她的囚笼，她温声细语道，“就像我师父那样，连自我都不曾存在。”
“你师父……是……”未染再细的声音，只要想听就能听到。
“我师父是陪我长大，是我终生的信仰，她爱戴，帮助我找到自我的妖。她帮我发现世间的有趣，人的有趣。”绝尘的眼中终于有一些认真，“可惜，她为了保护狐族，惨死，结果才不过几天，他们就立我为圣女，将她忘得一干二净。呵，这样的族群……有何存在的价值。”
绝尘眼中的危险，未染在母亲屠百妖的时候也看过。
“所以你杀了你的族群！？”未染懵了，怎么一个一个都这样，杀上瘾了吗！
“我也不想双手沾上同族的血，但是他们拦着我不让我走，我只好来一个杀一个喽。”绝尘笑了，完全不在乎其他妖的性命，“所以，我就如你看到这样喽。我现在自由了，想去哪就去哪，想跟谁就跟谁，多好啊！多自由，不会被尘世绊住脚，也不会被牵挂迷失内心，像那个青鸾一样。”
“那你还跟着青鸾……”
“唉！没办法啊，妖生漫漫，总要做些事打发吧，青鸾这些年虽然总在杀妖，但是执念让她挺有趣的，所以就帮她了吧。”绝尘向未染眨下眼，“但是现在不同了，你还为我取了名，嗯……”
绝尘又一跳，跳到树叶掩映之处，“我原本不喜欢有人给我取名字的。”
言外之意就是绝尘打算杀了未染的。
“但是呢，绝尘这个名字又很喜欢，所以考虑了很久……还是算了，当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吧！而且你确实挺有趣的。”
而且比起紫灵又不怎么危险，她说给心里听。
“额……所以，青鸾你就不要了吗？”
“对啊！”她说得理所应当，“我又不在乎她的执念，只是觉得她有趣而已，现在她怎么样，就不关我的事喽。”
在她眼里根本没有忠诚和背叛，只有自己的有趣与否。
未染忽然觉得她好危险，是个不该拉拢的对象。
她高高兴兴地伸出双手，神情迷离又陶醉，像是要把世界抱在怀中，实际上她只想抱住自己：“宁为孤鸿雁，不为群头首！”
未染似乎有点同情青鸾了，未染和紫灵到这里才两天，青鸾就真的众叛亲离了。
或许，妖族各妖，本来就不是一条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