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底的天气已经有点热了,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。
林秀芬发现女儿最近瘦了一圈。每天早上端饭进房间,陈小雨都是趴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试卷和参考书,耳机里塞着耳机,嘴里念念有词。有时候饭放在那儿凉了都没顾上吃一口。
她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
晚上十一点多了,女儿房间的灯还亮着。林秀芬站在门口看了会儿,轻轻敲了敲门:“小雨,先吃点东西吧,我煮了面条。”
“妈,我还不饿。”陈小雨头也没抬,手指在草稿纸上算着什么。
“多少吃一点,身体要紧。”林秀芬又说。
“知道了,等会儿。”语气有点不耐烦。
林秀芬没再说什么,轻轻把门带上。回到自己房间,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。商场的生意刚有起色,二楼展位刚站稳脚跟,可女儿这边眼看就要高考,她这个当妈的却帮不上什么忙。
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,林秀芬犹豫了一下,开口道:“小雨,要不我这阵子少去几天,在家陪你?”
陈小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筷子还在手里扒拉着米饭:“不用,你忙你的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林秀芬放下碗,“这阵子商场那边我可以让你王阿姨帮忙盯着,反正也就两个月,等你考完试再说。”
“妈,我真的不用。”陈小雨把嘴里的饭咽下去,“你做好你的事就行。”
林秀芬还想说什么,陈小雨又低下头继续吃饭。她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,起身收拾碗筷去了。
夜里躺在床上,林秀芬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身旁的位置空着,女儿还在隔壁房间学习。高考这件事她帮不上忙,可让她放手不管,她做不到。
“你做好你的事就行。”
这是女儿第一次说这种话。从前她总怕影响女儿学习,现在倒好,女儿反过来跟她说“你做好你的事就行”。林秀芬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——有点欣慰,又有点失落,还有点隐隐的担心。
万一考不好,女儿会怪她吗?
这个问题她不敢往下想。二十年的婚姻她都熬过来了,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。可涉及到女儿的成绩,她这颗心就悬起来了。当父母的,哪个不是把孩子的未来放在第一位。
窗外的月光很亮,照得房间里一片白。林秀芬盯着天花板发呆,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角。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,很轻,但她听得清清楚楚。
第二天早上,她还是照常起来了。厨房里煮了粥,烙了饼,把女儿的份留在锅里温着,自己骑着三轮车去商场。路上风挺大,吹得她头发乱糟糟的,眼角有点干涩。
商场二楼的人比平时少一点。她把布料摆好,开始干活。手里的针线活不停,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女儿的事。
“妈,我真的不用,你做好你的事就行。”
这句话在耳边转了一整天。傍晚收摊的时候,她骑着三轮车回家,路过学校门口,看见不少家长站在那儿接孩子。她看了一眼,没看到自己家的闺女——陈小雨说了让她先走,不用接。
到家的时候女儿已经回来了,正在厨房里热饭。听见门响,回头看了一眼:“妈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秀芬把车推进去,停好,“作业写完了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陈小雨把饭菜端到桌子上,“妈,你吃饭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那一起吃吧。”
母女俩面对面坐着,各吃各的,偶尔说一两句话。林秀芬看着女儿低头吃饭的样子,突然觉得有点不认识了——那个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跑的小女孩,什么时候变成大姑娘了?
吃完饭陈小雨回房间继续看书。林秀芬坐在自己房间里,看着那台老缝纫机发呆。机身上有一块小小的补丁,是去年她自己修的。那时候刚离婚,什么都没有,就这台机子是从娘家搬来的,跟着她过了最难的时候。
她伸出手指摸了摸补丁,指腹触到粗粝的针脚,心里突然就定了。
各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。女儿要高考是大事,她不能帮上忙,但至少不能给孩子添乱。就像王阿姨说的,该放手时要放手,孩子大了,有自己的主意。
更何况,女儿已经说了——“你做好你的事就行”。
这就是支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