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问看向墨雪儿，目光沉静。
他说：“不会。因为我是你哥哥。”
这话语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哥哥护着妹妹，是再寻常不过的道理。
可偏偏是这份寻常，最能打动人心。
墨雪儿脸上的笑，倏然绽开。那是幸福的笑容，她道：“我就知道，墨问哥哥对我最好的！”
声音里带着雀跃。
这一瞬，站在一旁的楚恒，忽然就明白了先前那股滞涩感从何而来。
或许，便是源于这一份亲昵的依赖。
他看着那两张相似又不同的脸，心念微转，便又归于平静。
世间情状万千，他不过是个看客。
……
日色西斜，光影在广场的青石板上缓缓移动，终至消散。
夜色洇透了整个天幕。
广场四周的灯笼次第亮起，暖黄的光晕将广场映照得通明。
人潮散去，只留下些许弟子，三三两两，聚在光晕边缘，低声交谈。
楚恒与墨问并肩而行，脚步踩在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回响。
楚恒的目光掠过广场，只见灯火明暗交界处，仍有不少弟子聚在一起。
有的低声交谈，谈论修行路上的困惑与体悟；
有的则寻一处空地，以指代剑，或以拳脚相试，招式往来间，神情专注。
不时有人对切磋爆出低低的喝彩，那声音穿过夜风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气氛热烈，却又笼罩在夜的凉薄之下。
“楚恒。”
墨问忽然开口，声音打破了沉默，“我方才打听到了，白天你注意到的那个年轻弟子，是谁了。”
楚恒眸光微动，侧首看他：“哦？是谁？”
“剑迟。”
墨问吐出两个字，“三长老的徒弟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此人沉默寡言，不喜交际，整日只知埋头苦练。平日里，言语也极少。”
楚恒听完，神色微动，似有所悟，眉宇间却又掠过一丝疑惑。
“三长老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。
他虽未曾见过其人，却听人说起过。
此人修为深不可测，手段强硬。
当年初入剑元宗，便是凭着一身修为，一路横扫，打出了赫赫威名。
“嗯。”
墨问点了点头，声音沉了几分，“剑迟身为他的亲传弟子，天赋如何，可想而知。”
楚恒恍然。
难怪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如此独特，沉凝如渊，原来根脚在此。
回想白日那场对决，剑迟的实力确非寻常弟子可比，一招一式，皆有风雷之势。
想到此处，楚恒的心不禁热了起来。
若能得此人稍加点拨，对自己的修行之路，想必大有裨益。
墨问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，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，道：“楚恒，我看得出，你对剑迟很感兴趣。”
楚恒轻笑一声，坦然点头：“墨问兄好眼力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墨问眉头微蹙，语气带上几分无奈，“他性情孤僻，恐怕不会轻易答应指点旁人。”
“无妨。”
楚恒不以为意，笑容里透着一份自信，“我自有办法。”
“嗯？你有何计策？”
墨问来了兴致，追问道。
楚恒却故作神秘，只一笑，将话锋引开：“到时候你便知道了。”
墨问闻言，不由失笑，轻轻摇头：“好，那我便拭目以待了。”
“墨问兄，天色已晚，不如早些歇息。明日，便是第二轮考核了。”楚恒道。
墨问颔首，二人便在岔路口分开，身影没入夜色里。
……
黎明破晓，天光熹微。
剑元宗第二轮考核的大幕，随晨雾一同拉开。
整个宗门从沉睡中苏醒，空气里弥漫着躁动的热烈，无数剑者怀揣着激荡的心情，渴盼着那宣告战斗开始的号角。
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，洒下万道金辉，给大地镀上了一层浅金。
踏上通往赛场的青石路，不少人微阖双眼，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暖意。
他们互相打量，目光交汇间，试图从彼此的神情中，窥探出几分虚实。
墨问与墨雪儿的出现，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。
尤其是墨问，他的名字已在众多剑者口中流传，成了议论的焦点。
有人质疑他的实力，认为首轮胜利不过是侥幸；
更有甚者，暗中下注，赌他便在第二轮折戟。
今日的较量过后，一切的疑虑都将被证实或粉碎。
他们踏入那巨大的土黄色广场，喧嚣的声浪瞬间扑面而来。
人群中，一个英姿勃发的男子大步走来，气冲冲地瞪着墨问，口中责备道：“你这臭小子，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兄？”
来人正是剑尘。
墨问无奈一笑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劝：“好了好了，大师兄，我们快入场吧，比赛就要开始了。”
弟子们陆续进场，直至沙漏中的细沙流尽，第二轮考核，正式开始。
“墨问！”
一道声音远远传来，只见一袭黑袍的楚恒，缓步走向墨问。
他身形修长挺拔，面容俊秀，唇线分明，透着一股坚毅与深邃。
墨问脸上浮起一丝淡笑，迎上前去，拱手道：“楚恒兄。”
“第二轮考核，终是开始了。”
楚恒微笑，语气平和亲切。
“嗯。”
墨问含笑应了一声。
楚恒转向墨雪儿，温声问道：“雪儿，昨晚睡得可好？”
“谢谢楚兄关心，我一切安好。”墨雪儿答道。
楚恒轻轻点头：“墨问，我们快进去吧，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……
在一阵纷杂的声浪中，考核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主席台上，五位长老端坐，神色肃穆地观望着场下的动静。
道场之内，许多弟子已在调息，运转周身元气。
他们的元气皆不弱，异象纷呈，显见修为皆有不凡根基。
在他们身后，是数百名晋级第二轮的弟子，分列而立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凝重与渴望。
这场考核，关乎他们能否真正踏入剑元宗的门墙，更关乎背后的家族荣辱。
对他们而言，此战只许胜，不许败。
看着场中众人，墨问微微颔首。单看这股气势，便知此次考核不易，但也并非全无机会。
“听着！”
剑尘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，扫过全场，“我丑话说在前头，此番考核，败了，便淘汰。一旦淘汰，便永无再入宗门的机会，都听明白了吗？”
众人心中一凛。
这规矩，不可谓不严酷。
对于这些出身世家的子弟而言，进入剑元宗，便是通往未来的阶梯。
家族的期望，前程的光影，皆系于此。
故而剑尘的警告，让他们本就紧绷的心弦，又陡然收紧了几分。
剑尘见众人神色俱厉，便又放缓了语气：“好了，废话不必多说。既敢来参加考核，便拿出真本事来。无论结果如何，宗门自不会亏待你们。”
话至此处，他转身，朝道场外走去：“现在，第二轮考核，开始！”
墨问与墨雪儿对视一眼，紧随其后。
“剑元宗第二轮考核，正式开始！”
擂台之上，一位长老的声音苍老而洪亮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间。
墨问与墨雪儿静立原地，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场试炼。
老者再度开口：“先介绍三位裁判，乃我宗长老及神魂师会长。”
“第一场，离安对阵宕逸飞。”
话音落，两名少年自人群中走出，步入场地中央。
其中一人，身着蓝衣，长发束冠，面容俊朗，嘴角噙着一抹笑意。
他看向对手，朗声道：“宕逸飞，听闻你主修风属性元力，今日，便让我这水系元气，向你讨教一番！”
对面，宕逸飞亦是毫不示弱，斩钉截铁道：“没问题！”
他心中亦有一股傲气。
此战，他绝不愿轻易认输。
他要看清自己真实的斤两，更要让人看到，他的实力，绝不逊于任何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