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丽的电话是傍晚打来的。
林秀芬正在三轮车上整理布头,手机响了。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,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。
“是我,张丽。”那头女声干脆,“你上次送的那几件衣服,两天就卖完了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:“这么快?”
“我还能骗你?”张丽笑了一声,“这样吧,你再做一批给我,还是老规矩,按件算钱。下个月初来拿。”
挂了电话,林秀芬愣在原地。
旁边卖饰品的姑娘看见了,问她:“谁的电话?乐什么呢?”
她摆摆手,骑着三轮车往回走。车轱辘压在马路上,咔嚓咔嚓响,一如她此刻的心情——像踩在云彩上,不真实。
回到家,王阿姨正在择菜,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什么事这么高兴?”
“张丽说衣服卖完了,让我再送一批。”林秀芬把三轮车停在门口,弯腰把缝纫机搬下来,“她说以后可能每个月都有活。”
“那是好事。”王阿姨把豆角扔进盆里,“这可是长期买卖,你得好好做。别给人丢脸。”
“知道。”
王阿姨吃完饭出来看她在忙,问她怎么还不睡。
“把这几件改好就走。”林秀芬低头走针脚,“明天一早给张丽送过去。”
“你也不嫌累。”王阿姨摇摇头,进屋睡觉去了。
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,月亮升起来,照得屋里有点白。林秀芬低头踩着缝纫机,针脚一排一排走得均匀。脑子里已经盘算开了:如果每个月都有张丽的固定订单,那收入就稳了。不说大富大贵,至少比夜市风吹日晒强。
但另一件事也得想——展位还守不守?
她踩着缝纫机,脑子里转着念头。展位是周明辉帮忙弄来的,不用租金,但得天天去守着。如果不去,展位就空着,商场那边不好交代。可如果天天去,就没有时间做张丽的活。两边都是事,哪边都耽误不起。
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,她就把念头放下了。先把眼前的活做好再说别的。这是她一贯的做法,想不通的事不想,先做,做着做着就有主意了。
第二天一早,林秀芬骑着三轮车去了张丽的服装店。
店门刚开,张丽正在里面挂新货。看见林秀芬进来,她把手里的衣架放下,走过来接过袋子。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抖开来看,翻来覆去地检查针脚和版型。
“还行。”张丽点点头,“比上次那批强。”
林秀芬没接话,等她说下一句。
“这样吧。”张丽把衣服叠好,“以后我每个月给你一批活,你按我的要求做。我给你算加工费,不亏你。”
“行。”林秀芬说。
“每月初你来拿货,做完一批我结算。”张丽把袋子递回来,“有质量问题我找你,你有问题找我,咱们丑话说在前头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从张丽的店里出来,林秀芬站在门口,抬头看了一眼天。阳光很好,照得人眼睛疼。她抬手挡了挡,骑着三轮车往商场的展位走。
展位旁边卖饰品的姑娘正在整理货,看见她来了,问了一句:“今天来这么早?”
“嗯。”林秀芬把袋子放在桌上,开始布置展位。把挂着的衣服调整了一下位置,把工具摆整齐。弄完了在旁边站了一会儿,有点出神。
“想什么呢?”姑娘问她。
“没什么。”林秀芬摇摇头,把念头咽回去了。
她想的是:如果一直给张丽做,那自己的展位还守不守?守的话,客流怎么办?不守的话,是不是太可惜了?
这个问题她暂时没有答案。但她知道,无论选哪条路,都得先把手里的活做好。其他的东西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太阳照在走廊尽头的玻璃窗上,亮得有点晃眼。林秀芬坐在展位前,看着挂钩上那几件挂着的衣服,愣了会儿神。
旁边卖饰品的姑娘又说:“恭喜啊,以后就不用愁了。”
“还没到那一步。”林秀芬低下头,把针线盒打开,“先做好再说。”
但她心里已经在想另一件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