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秦德清被判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商圈。
三十年有期徒刑。
当法官敲下法槌的那一刻,苏晚晴站在法院门口,眯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。阳光很暖,照得她有点想哭。二十年了,从父亲从那栋楼跳下去的那一刻起,她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。那些在黑暗中咬牙坚持的日子,那些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日子,那些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日子,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。
“苏小姐,恭喜你。”
旁边有记者递过来话筒,她看了一眼,没有接。这种虚假的恭喜她听多了,说的人不过是想要一个头条,而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流量。
“谢谢。”她只说了这两个字,然后转身走下台阶。
台阶下,林若溪靠在车边等她。看到她走过来,立刻直起身子,脸上带着担忧:“晚晴,你刚才那表情,真把我吓一跳,我还以为你会笑呢。”
“我笑不出来。”苏晚晴拉开副驾驶的门,钻进去,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二十年。”
林若溪发动车子,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:“可算是结束了。”
“还没完。”苏晚晴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景色,“秦德清进去了,但秦家还在。那边的事,够我忙一阵子的。”
“你啊,就是闲不住。”林若溪叹了口气,“就不能让自己喘口气?”
苏晚晴没接话。她知道林若溪是关心她,但有些事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。二十年的仇报了,但二十年的债还没清。秦家欠她的,不只是一个秦德清。
车子驶向城郊的墓园。
正是下午时分,阳光正好,墓园里绿树成荫,鸟鸣清脆。苏晚晴捧着一束白菊,慢慢走上台阶。石阶有些旧了,缝隙里长着野草,她记得小时候父亲带她来过这里,那时他还活着,还会在她摔倒的时候笑着把她扶起来。
父亲的墓碑在最高处。
照片还是那张她小时候最熟悉的脸——浓眉大眼,笑起来有酒窝。二十年了,照片有些泛白,但她记得每一个细节。
她把花放在碑前,蹲下来,手指轻轻抚过照片。
“爸,我做到了。”
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害你的人终于得到惩罚了。秦德清被判了三十年,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,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下来。
“二十年……我以为我再也做不到的事了,竟然真的做到了。”
身后有脚步声。
她没有回头,知道是谁。
秦逸川走到她身边,手里也拿着一束白菊。他把花放在碑前,然后在她身旁蹲下来。
“苏叔叔,”他低声说,“我替我家族向您道歉。这些年,让您受委屈了。”
苏晚晴扭过头看他:“你不用……”
“我要。”他打断她,“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她没再说话,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。这个男人,明明可以置身事外,却选择站在她这边。为了她,他甚至亲手把自己的叔叔送进了监狱。
过了很久,她才站起来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泪痕闪闪发亮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秦逸川却没有动。
他看着她,突然伸出手臂,将她揽入怀中。苏晚晴愣了一下,随即靠在他胸口,眼泪浸湿了他的外套。
“一切都结束了。”她说。
他抱紧她,下巴抵在她头顶。
“不,是新的开始。”
她闭上眼睛,没有反驳。二十年的仇恨确实该放下了,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——比如,好好活着,比如,守住身边的人。
从墓园出来,天已经擦黑。
苏晚晴回到家里,推开门的那一刻,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过来,扑进她怀里。
“妈妈!”
是女儿糯糯。
她蹲下来抱住女儿:“去哪了?”
“妈妈,你去哪里了?”糯糯眨巴着大眼睛,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她的衣角,“我等了你一天。”
“妈妈去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。”她擦干脸上的泪痕,挤出一个笑。
糯糯歪着头,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。那副认真的小模样,跟苏晚晴一模一样。
“那妈妈以后还会离开吗?”
苏晚晴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秦逸川。
他靠在门框上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但她知道,他在等她的答案。
“不会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。
糯糯立刻笑了,露出一口小米牙:“太好啦!妈妈说话算数!”
“算数。”她抱起女儿,走进屋里。
秦逸川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,唇角微微上扬。客厅的灯亮起来,暖黄色的光洒满房间,糯糯在他脚边绕来绕去,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幼儿园里发生的事。
苏晚晴站在厨房里烧水,侧头看着外面的景象。客厅里,秦逸川蹲下来听糯糯讲话,时不时点头,偶尔露出一个淡淡的笑。
这样的画面,她曾经想都不敢想。
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热气升腾起来,模糊了玻璃窗。她伸手在窗户上画了个圈,外面的灯火就变成了一个个光斑。
秦逸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厨房门口,靠着门框看她。
“在想什么?”
“想以后。”她关掉火,转过身,“秦德清进去了,秦家那边……”“先吃饭。”他打断她,“这些事明天再说。”
她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好。”
窗外夜色正好,星光点点。明天,会是新的一天。